熱血時報 | 我從來沒有評論金庸

我從來沒有評論金庸



我從來沒有評論金庸



我從來沒有評論金庸。蓋棺論定,先寫下這段話。

先談藝術。武俠小說乃通俗文學,而通俗文學是精緻文學的俗化、簡化。評論文學有客觀的藝術標準、準確的歷史判斷。金庸武俠小說的語文藝術不及《水滸傳》,因為既無方言白話入文,亦無古文可足觀,金庸小說中的詞彙與句法甚至到了貧乏之地步。然而情節豐富曲折,足以補救枯燥的語文藝術。

語文藝術不及《水滸》

金庸小說將華夏傳統俠義小說及歷史演義通俗化,同時把西洋現實主義小說通俗化(即以小人物視角看大世界、小人物因奇遇而成為英雄),並且以中西小說人物配對組合,與西洋話劇情節之伏筆隱藏,令其小說人物群落豐富,足教讀者代入某些角色並得到滿足;同時在現實世界找到小說群落的對應(此乃《紅樓夢》人物群落與現實對應的傳統老方法,金庸繼承得妙),令其描繪傳統社會與歷史演義的小說忽然有了現代現實意義,從而使讀者產生共鳴,並方便了現代媒體改編為電影與電視劇。

他是應運而生的香港小說家,但屬於通俗一路;隨著現代社會之演變,已逐漸失去對應關係和解釋的能力。他寫跨族群人物如郭靖、喬峰、韋小寶等有突破,但也有結局的限制。其通俗文學,開啟香港人文化和族群身份的視野,但結局卻嚴重限制了香港人的政治想像與行動。在他的筆下,郭靖喬峰皆走不出中國,都是上世紀反攻大陸、民主中國的政治實踐;至於韋小寶,其通商買辦的結局更是無奈 - 退隱、移民,自願放棄一切,返回家庭。我們香港經歷了本土運動、反共防美、反左膠泛民偽港獨之思想歷練,再回看金庸小說中現實對應的意義,就覺得它們只有歷史意義,沒有現實意義。香港人長大了,我們需要新思想、新的文藝,且是更有誠意繼承華夏與西洋傳統的文藝。

名節不及梅蘭芳

講完藝術,談談名聲。藝術家成名後就是一個門派、一個地方、一個國家、一個民族的化身,因為必須保護其名聲,並關注生前死後之名。藝術家出名之後有公共性,卻沒有自己的任性。藝術家要保護名聲 - 京劇大師梅蘭芳於日本統治時代拒絕為日本人唱京戲,並以蓄鬚明志(蓄鬚後便無法演花旦),既為自己,也是為了一眾梨園子弟日後生計(大明星當了賣國賊後,戲班還要謀生嗎?且看香港當今電影界,投共賣港之後落得今日田地,大家沒工開、沒飯吃就知道)、為了對京劇的藝術忠誠(明星帶頭賣國,還能演《楊家將》與關公的戲嗎)、為了家鄉聲望、為了國家民族。若梅蘭芳當年投靠日本,我們可以將其藝術與政治人格分開嗎?不可能,因為兩者是相關的。梅蘭芳如真的投敵,他的藝術品質自然隨之下降,京戲中興大師之位不保。

金庸用小說奠定自己的華夏觀(胡人或蠻族可以用漢化的程度取得話語權)、香港觀(英國異族的賢人統治勝於革命推翻),而喬峰、韋小寶等皆為披着契丹或中國外衣的香港人;金庸用流行文化和報業輿論取得本地話語權,之後見鄧小平。可惜,他成名之後投共賣港,與一眾香港孕育卻投共賣港賣國的本地電視、電影明星(只有幾個例外)一樣,沒有藝術家的自覺,也不認為自己是藝術家 - 對比金庸,其老友倪匡才是藝術家:既有藝術家的自覺,亦懂得保護名聲。

「點一盞燈,留一口飯」的道義

金庸投敵賣港對香港所帶來的損害,比他對香港武俠小說的藝術傳統損害更深。武俠小說大師不講武林大義、沒了江湖義氣,他當自己的創作是怎麼回事?往後香港人還能寫武俠小說、拍武俠電影謀生嗎?他把這行業的飯吃完了,後來者還可以吃甚麼?帶頭的人守得住,關注生前死後名,做事顧全大局,緊隨其後的二三線弟子就有安樂飯吃 - 這就是江湖,這就是俠義。要做講義氣的大佬,好難;不要以為我在講甚麼高深道理,我說的不過是民間道義:要給門生和弟子吃飯。開拓了風氣,你就是大佬;做大佬就要堅守大義,不能任性。以我為例,我開拓本土派,堅持正義,弟子現遍佈泛民左翼 - 即使是去了港獨那邊的叛徒,現在也有飯吃。即使是朱凱迪,目前那碗飯也吃得很好。這就是江湖大佬的義氣!大佬唔易做,要顧弟子,又要顧二五仔;連二五仔都有飯開,大佬先叫做有啲面。點一盞燈,留一口飯 - 一盞燈給前輩,一口飯給後代。這叫江湖。

江湖道義與武俠豪情,乃華夏維護道德的民族神話(myth),金庸以現代武俠小說中興了這個myth,卻親自打爛了它,這是做甚麼人呢?

(編按:本文刊載於熱血時報印刷版第64期。熱血時報印刷版訂閱連結:http://www.passiontimes.hk/4.0/regform.p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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