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血時報 | 無所為,無所不為──香港體育界的悲歌

無所為,無所不為──香港體育界的悲歌



無所為,無所不為──香港體育界的悲歌



過去短短三個月,香港體育界發生了兩件大事。

第一件事看似是大醜聞,實際卻已是司空見慣了的體壇新聞。去年聖誕節前夕的一場香港甲組足球賽事裡,屯門國援球員李明在球賽補時階段毫無壓力下離奇頂入烏龍球,為對手橫檳FC(香港)奠勝。一星期後,另一球隊愉園的多名球員在球賽結束後被廉署人員帶走,懷疑他們參與打假波。雖然這兩件事分別發生於兩個比賽日,但性質亦是「懷疑打假波」,大可歸類為同一件大事。

另一件事則新鮮熱辣,就是香港隊於索契冬奧的唯一代表速滑小子呂品韜,在比賽結束後向傳媒控訴奧運代表團未有依其要求加入隊醫隨隊。其後團長王敏超直指呂品韜諉過的惹火言論,引起社會憤慨。

本文並不打算評論兩件事是否牽涉如國援亂事或高層卸責的主觀因素,反倒想探討一下在香港作為運動員的苦況。

在香港這個地少人多的彈丸之地,要達致「人人有屋住」的目標已經相當困難,政府也將土地分批出售給地產商起樓。好聽的就是解決房屋問題,難聽的就是扼殺公共空間。這其實是一個很邪惡的 Dilemma:不用這些土地起樓,便會有更多「無樓住」的鼓噪聲音;用了這些土地起樓,公共空間就會越來越少,影響的不止是一般市民,還包括為了自己的理想而勞心勞力的運動員們。

看看10歲就開始滑冰的呂品韜。10年以來,他自費數十萬到國外訓練,就是因為香港沒有任何的訓練場地。即使「香港沒有雪」的客觀因素是他逼於無奈出國的理由,從他需要「自費」的情形看來,香港政府甚至沒有想過發放絲毫的資助讓他可以一圓「為港爭光」的夢想。到頭來他憑着自己的努力作出青春和金錢的犧牲,還是遭遇「沒有隊醫」和被指責「因輸掉比賽而諉過」的慘淡收場。

作為運動員,自尊心是很重要的。你可以說他輸掉比賽很可惜、很欠運、實力不足,但你不能說他們沒有努力過,又或者為失敗找藉口。這明明白白是種侮辱。當然,在香港做個全職運動員,說得難聽一點是注定了要當個失敗者的。他們作出的努力往往像潑出去的水,用盡了力、在空中卻只能停留僅僅數秒,然後落地。不久後更會被太陽蒸發得一乾二淨,彷彿從來沒有出現過。

這個太陽,就是像王敏超一類高高在上卻連些許體恤運動員的心都沒有的肚滿腸肥的體壇高層。

他們明明可以扮演照亮運動員生涯的重要伯樂或者領頭人,但這些人卻偏偏只愛坐在自己位高權重的位子裡,無視底下默默努力着的運動員,盡情地利用他們賺取出國遊埠和拍攝慶功合照搶大頭的權利,一步一步地蒸發他們。在這種人領導下,香港的運動員還真是可憐還可憫。運動員們就像一個又一個受到《半澤直樹》的大奸角大和田逼害的商家,正苦苦等待着一個真正的半澤出現,一步一步直搗黃龍,揭穿高層的腐敗。當然,最後會否像半澤一樣被真正的最高領導人擺一道已是後話了。

在香港當個運動員,資源少、資助寡、資金微。說到假波頻繁出現的理由,不管是國援亂港還是為世所迫,他們之所以為金錢利益所引誘,歸根究底都是他們的薪資少得可憐之故。若香港足球員能夠一如外國球員周薪(注意是周薪)7,000港元也視為等閒,誰還會打假波?說的還只是2013年英格蘭第五級聯賽「足球議會」的平均底薪,還未計算升班獎金、贏球獎金、門票分紅、津貼等等薪酬。一旦升上頂級聯賽,數百萬周薪也只是「當係碎銀」。是的,這種比較實在很離地,但看回香港球壇的情況,頂級聯賽加上杯賽獎金也可能只有月薪萬多元(注意是月薪),跟一個普通辦公室文員無異。然而他們卻是混雜着血與汗的體力勞動者,一樣要養妻活兒、一樣要為生活奔馳;有理想一點的,更要為理想奮鬥。但到頭來可能只是輸掉一場比賽便被責怪到狗血淋頭,甚至隊中出現一個害群之馬便被一同視為球壇敗類。即使不顧球隊生死,但求自己出人頭地,但每次射入世界波時想向對手的支持者示威炫耀、向自己的支持者喝采致謝,也只見小貓三數隻上了年紀的老伯在看報紙甚至捽腳趾。偶爾或許有緣看見如大埔 Lulu 等等年輕貌美青春少艾到場支持,卻只發現她們成了球場重點,比賽反倒成了配角。球員們還能心懷當初那團火嗎?

2009年東亞運動會,香港派出精銳部隊贏得男子足球冠軍,名義上是黑馬,實際上面對的對手卻多是別國派來默默無聞的年輕小將,人家出戰是為了磨練和累積經驗,我們港隊卻是精銳盡出殺敵,贏了卻沾沾自喜,像捧了世界盃一樣興奮。我當然不是說他們的努力毫無價值,但以最強陣容出戰他國視作訓練友賽的賽事,還巧立名目說是以黑馬身份奪冠,看起來總是別扭不堪。時任特首曾蔭權更急着往臉上貼金,推出甚麼「鳳凰計劃」,資助足運三年6,000萬元,到頭來成績還是大倒退,假波還是一樣老是常出現。那一剎那的榮譽,最終還是變得一文不值。

足球作為香港最受歡迎,也曾經在叱吒亞洲的體育運動,居然落得如此田地,實在令人唏噓。

再退後一萬步,看着香港政府銳意「精英化」香港體育的原則,也實在感到很沒勁。香港政府定下了16項所謂「精英運動」,分別為滑浪風帆、單車、乒乓球、羽毛球(重點精英項目);劍擊、賽艇、壁球、游泳、保齡球、體操、桌球、空手道;田徑、三項鐵人、武術、七人欖球。

看見乒乓球和羽毛球出現在重點項目,我心裡實在有點不舒服。這些年來代表香港出戰乒乓球賽事的,馬上能想出來的名字有李靜高禮澤張鈺,帖雅娜柳絮飛姜華珺。無獨有偶,這些球手全都是在大陸接受訓練,然後不受重用後跑來香港,然後作為香港代表出戰大大小小的比賽。同樣的情況也出現在羽毛球隊,王晨周蜜兩位國援退役前一直是港隊的王牌主將,兩人退役後雖然開始重用本地小將,但去年的東亞運動會男單項目仍派出來自湖北,已經30多歲的胡贇出戰。

其實香港的乒乓發展一向不壞,1950年代第一位贏得世界冠軍的國手容國團是土生土長的香港人,1980年代的齊寶華、陳丹蕾也是獨當一面的球手。千禧世代的趙頌熙、黃鎮廷、毛熙嬋,早就在全港、甚至全國學界有了一定的實力和知名度。我實在想不出為何被香港稱為「精英運動」的乒乓球,還要吸納那些連廣東話也說得不好,甚至完全不懂說的大陸省隊棄將,來「為港爭光」。

想着那些小將老是被中國棄將騎劫為港爭光之名而鬱鬱不得志,我的心裡實在很不舒服。再次巧立名目說是「精英化」、「重點項目」,到頭來竟然是「引入精英」、「重點為中國國家隊棄將提供發揮機會的項目」,還真令人作嘔。

說真的,香港的運動員在大規模的比賽裡勝出當然最好,但我也絕不會介意接受落敗的結果。但至少讓我看見,香港的運動員全都是香港土生土長,由始至終都在港接受訓練、曉講香港粵語的運動員。像李慧詩、黃金寶、陳肇麒等等,真真正正正的為港增光,真真正正正的為自己出生的地方爭光。

香港體育界放任着有志為港爭光的運動員默默付出努力和金錢不理、無視大陸省隊棄將長期霸佔屬於香港人的代表隊位置,是不為;當獲得榮譽時爭相往臉上貼金、把握機會贏出人家視作等閒的二等賽事、掠奪或緊扣運動員資源、賽後不理投訴反而公開責斥運動員諉過的高層,是無所不為。

有着這樣不為而又無所不為的劣質高層,正正是香港體育界的悲歌。

 

延伸閱讀:
【chunistry:王敏超,因失敗而諉過的是你!】
http://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4/02/13/63188
【StevenMC:輸就唔關你事,贏就出嚟攞威?】
http://www.vjmedia.com.hk/articles/2014/02/12/63125
【chunistry:香港人的冠軍】
http://chunistry.xanga.com/2009/12/12/%E9%A6%99%E6%B8%AF%E4%BA%BA%E7%9A%84%E5%86%A0%E8%BB%8D/


(圖片來源:seeminglee via Flick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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