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血時報 | 《解靈人》第五十八回:越窮越見鬼(四)

《解靈人》第五十八回:越窮越見鬼(四)



《解靈人》第五十八回:越窮越見鬼(四)




  阿毅捏造故事,為的不是騙誰,而是要騙他自己。

  華叔及其他朋友當日聽著阿毅說出遭遇時就已經覺得奇怪,為什為他一直沒有提起妻女?後來輾轉得知,他太太帶著女兒離家出走了,已經有好幾個月沒有消息,似是不願再與阿毅聯絡。消息來源,來自一個認識他最久的朋友,從讀書時所寫的紀念冊找到他老家的電話,冒昧從他母親處問出的,最後從伯母口中挖出的真相,令一切水落石出,一眾朋友恍然大悟。

  首先,阿毅說自己只是輸得一無所有一事是假的,他因炒樓爆煲欠下一屁股債,他的太太一早就勸過他不要投機取巧,結果一敗塗地,她就憤而帶著女兒離開。其次,他說自己身兼數職,要東山再起也是假的,原來他被公司裁走後一直找不到工作,每天假扮上班,其實是到附近圖書館讀報看書,打發時間。最後,他說所住的單位是凶宅亦是假的,另有朋友問過地產經紀,說從沒聽聞過,而房租則是阿毅他媽幫付的,另外還每個月給他一點零用過活。

  「哇……這比真的見鬼還恐怖,整個生活都是虛構的,很可怕。到底他為什麼要這樣做?」我說。

  「唉……或許是因為他面對不了失敗吧!很多人都會這樣,當過錯大到不能認,就只好逃避。阿毅他自小就是天之驕子,記憶中每次考試都是頭三名,金融風暴來到之前,最吃得開的一直是他,可說是不少朋友羨慕的對象,可惜……」華叔說。

  「人有逃避的心理不難明白,但似他一般就太誇張了吧?」我問。

  「他除了沒有面對失敗的勇氣外,也失去了活下去的力氣。但他不敢毅然自殺,唯有幻想出靈異事件,藉以給自己跳樓的借口,一躍而下。」華叔說。

  「這太瘋狂了。」我說。

  「你說得沒錯,他是真瘋,不是裝傻。」華叔說。

  「所以你們最終成功勸服他去看精神科醫生嗎?」我問。

  「想得美。」華叔輕笑一下才續說:「有些人不信鬼神,你要勸他信,固然難;有些人確信有鬼,你要跟他解釋是他想得太多,也不見得容易。我們那時什麼話都說盡了,他也不聽。」

  「解鈴還須繫鈴人嘛!」我笑說。

  「對,只可惜這次解鈴的不是我,而是他老婆和女兒。那個年代要尋人不似現在用社交媒體般容易,我們費盡九牛二虎之力,連登報都試過,花很多心機時間才把他老婆給找出來,又勸了很久才使她肯跟阿毅見面。」華叔說。

  在阿毅見到他老婆的瞬間,據他事後描述世界彷彿正在扭曲變形,他當時幾乎立馬暈倒,前事走馬燈般在他腦際飛閃,時間觀念剎那間變得陌生,顛覆了他過去的感知。

  阿毅老婆第一句話就罵:「你還嫌自己錯得不夠嗎?」這下當頭棒竟將阿毅打醒了一半。

  「我……我是不想的,是阿銘他跟我說,我死了更好。」阿毅戰戰競競地說。

  「阿鉻是誰啊?從來沒聽你提起過。」他老婆語帶質問。

  「是我現在所住的凶宅亡魂。它說我死了的話,至少可以將遺產留給你……你們。」阿毅彷彿憶起些什麼。

  「鬼話連篇!你死了,我和阿女就會開心嗎?」

  「到現在你們還在生我的氣嗎?」阿毅不能將快樂帶給妻女,十分慚愧。

  「我們早就原諒你了。」

  「那麼……你們為什麼一直避開我?不找我?」阿毅不明白。

  「我真的快給你氣死了!」阿毅老婆幾乎氣得要反白眼,說:「是你叫我跟阿女躲起來,說怕債主會托『大耳窿』找我們麻煩,吩咐我除非你主動連繫,要不都不要找你的。你好像什麼都記不得似的,腦袋出問題了嗎?」

  「我……我……我最近好似變得有點……有點傻傻的,腦筋不太靈光……」阿毅終於都承認自己的精神異常。

  「既然你知道自己出問題,就給我快點去醫,之後重新再來吧!」

  「我們還可以重新再來嗎?」阿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是剛剛才說過嗎?你煩不煩啊!」

  我聽到這裡終忍不住笑說:「他老婆明明每句都在罵,為什麼我竟覺得有種甜蜜在其中。」

  「他們到現在也很恩愛甜蜜啊!」華叔說。

  「喔,之後一切都好了麼?」我問。

  華叔笑說:「阿毅後來終肯去求診,在精神病院觀察了一段短時間,出院後在社工協助下終於願意面對問題,重新振作,發奮圖強。不用等十八年,幾年之後他又成為一條好漢,因為他申請了破產。」

  對阿毅來說,總算是個不幸中見大幸的結局。

(待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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