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晨曦,總喜歡放輕手腳,從窗簾的隙縫中,不動聲色地探頭進入睡房內。起床,睡眼惺忪,伸伸懶腰,巴不得翻個身,若無其事地又鑽進被窩裡,延續酣睡。可惜,現實總是殘酷得要命。我很羨慕能用拳頭打天下的年代,大概我應該是一個胖乎乎的惡霸,長滿鬍子,背著大斧頭,喝光一瓶女兒紅,吞了一整碟肥膩到不能的燒肉,而不需付錢。可惡的是,有人竟然發明了上班,這個好比坐牢的玩意,害人一天要花上超過九小時,在這把戲內當小角色。沒趣,真的一點也沒有趣。尤其是,你頭頂上的角色一點說服力也沒有,卻無時無刻可以把你玩弄於鼓掌之中,你會更加感嘆生命如何無奈。
幾經折騰,終於梳洗完畢,離開家門。一天,就從這塊冰冷的金屬板開始,它狠心非常,冷眼看著我跟蝸居分離,從大樓把我送到熙來攘往的街道上,展開分秒必爭的一天。
踏上上班的道路,到處塵土飛揚,戰場上的序幕由此而揭開。甫到街上,就遇上幾位身穿校服的少年人在賣旗籌款,這是早上的一個小考驗,以往我都不太在意,這些微力可以幫助到什麼人、什麼機構。這個年頭,所有事情變得複雜了,混水摸魚,比比皆是,是非公允已不可再交由別人來判斷。不是多少錢的問題,而是歪理再不可長,而且擊倒歪理的成本實在太大。
早上交通燈的「噠、噠、噠、噠」聲,分外刺耳,老是像催促著:「趕呀!快點吧!」。未幾,又有一陣冷氣迎面撲過來,這大型集體運輸工具,貫穿港、九、新界,迅速把我送到現實世界,它不斷地宣傳「為你建造」,好讓你根深柢固地相信,它是真心的,這些硬銷的推廣技倆,還是算了吧!想起犯了事的公職人員,在法庭上向法官及陪審員求情,訴說自己以往為社會大眾貢獻良多,懇求網開一面。不知恥,不要把自己當作大慈善家吧!商業行為,一買、一賣,有求就有供,那有誰虧欠誰?
踏過另一塊可以併合,又可以升降的金屬板,把我送到列車月台,開始沒有街景的旅程。繁忙時間,擠的要命,最駭人還是夏天的車廂,感受別人的體溫之餘,還要忍受各種氣味的大結合,各款牌子的香水、古龍水,身體自然散發的氣味,共冶一爐,一下子早餐的胃口都給減半了。這個時候,多數我會讚嘆彈性上班時間是何其可愛。
下車,自動電梯將我送上地面,胡亂買些充飢的,滿足人類最原始的需要。便跳進辦公大樓的升降機裡去,它的速度,絕對不可輕視,可媲美瞬間看地球。再高一點的,極其量只需要在中間部份轉踏另一塊金屬塊而已。於是乎,我整天就在這些板塊上移動,為自己的事業打拼,穿梭公司各樓層、各部門,遇上的同事,有喜愛的,有不喜愛的。這個地方很奇怪,素未謀面的人每天卻要相對數或十數小時,比起任何一位親人都要來得更多。為了使事情合理化,有些人在這個地方找到了伴侶,有些人在這裡找朋友,但更多的是,在公司以外的地方碰見,已成陌路人。得不到這些關係也好,不打緊,至少我每月有一筆收入,一筆足以令生活有一點安穩,卻又不能致富的收入。比上不足,比下有餘吧!
靠著那板塊,又送我回到地面了。好不容易,一天的自由時間終於開始了,運氣好的話,我還來得及看見晚霞。街角盡處,總有年輕人在等著,原來,我被等著的次數已愈來愈稀疏。也不出奇,這跟人生的生、老、病、死基本上沒兩樣,必經階段嘛!我只是偶爾羨慕而已。
乘板塊,又躲進那地下運輸工具,回家好,做什麼都好。反正瞬間確是來不及看地球,自由時間總只得三數個小時,你得總要作出選擇,選擇見他,見她,還是隱居深山做自閉老人。
不同物料,不同大小、不同形狀的板塊,總在我們忙得團團轉時,送我們攀登大樓,深入地底,或讓我們去得更遠。它好比地殼板塊的活動,時而聚合,讓我們可以看見想看見的;時而張裂,促使我們互相之間的分離告別。
據說,地殼每天都在移動,原來我們卻每天都在地球板塊上把玩層層疊。誰有這能耐控制這移動?自己或是別人?
還是準備另一天的板塊移動吧!不得不承認,我無聊,而且非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