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怡:港版傷痕文學教祖,死亡文宣的原型

李怡:港版傷痕文學教祖,死亡文宣的原型


李怡在《蘋果日報》的地盤,其港版傷痕文學筆觸,是革命浪漫主義的溫床。那些「後生仔」的文宣,都離開不李怡老人的心田:「我們走出來,不是因為覺得有希望,而是沒有希望也要走出來;不是相信人多就可以成功,而是不成功也要走出來。」這是李怡在2019年6月7日,在《蘋果日報》鼓動港人在6月9日上街的專欄文字。那不就是「寧願徒勞無功,也不願無慟於衷」的原形嗎?其正面變奏,就成了「不是看見希望才堅持,是堅持才看見希望」。

同時,李怡也在文中寫到:「我們走出來,不是因為相信抗命可以使強權改變,只是要向強權表示我們的堅持:你們可以把全世界不理解的惡法強加在我們頭上,但不可以毀滅我們自由的意志。」這就像是「這場革命無人獲勝,但請你留下見證」之雛形。

把女性被姦污的意象,埋在港人的恐懼裡

2019年6月5日,「六四」紀念後一日,亦是6月9日大遊街前夕,李怡寫了一句港版傷痕文學長句:「不能期待一口活棺材會在一個希望破滅後有另一個希望;要奮力守住香港這個純潔的身體免被姦污;而從活棺走出君臨香港的魔頭就是我們的大敵。」

字面意思是好像只是叫人反抗,其意象在說,香港是個純潔的身體,而讀者要為這副身體奮力犧牲 - 你在香港的身體之外,你不在這個脆弱香港驅體的保護之內。你只是某種飄浮在香港之外的怨靈,空無一物。香港的肉身要生(國際地位之類),你就必須犯險殺死大魔頭,因為你本來就無希望,退無死所。這些筆觸,在煉取港人的死亡衝動。
李怡這句長句,改編自他在台灣報紙讀到的新詩。出自六四前在天安門廣場北側地下道的牆上,題為《瘋女人》。李怡自言很感震撼。節錄如下:

中國
一個殺死了自己的兒子的父親
在這夜裏又凌辱他的女兒

中國
一口活的棺材
我白白地陪葬了你們幾千年......

中國的
骯髒的
用星星紋身的夜
又姦夫似的
趴在我肩上......

我要殺死你
從此,你再也不能沾污我的身體。


李怡節錄六四時在北京現場的新詩,把女性被姦污的意象,埋在港人的恐懼裡;把對殺子姦女父親的飲泣,呢喃給香港青年;把幾千年的政治怨念,連同他的讀者,都塞在意識的棺材,由老人家親自給你釘上一口棺材釘,讓你和中國近代所有政治受難者的命運都綑綁在一起。當時是2019年6月5日,四日後就是泛民主派的民陣發動的大遊行。

以人倫關係,借代公共的政治關係

港人在政治參與中的死亡衝動究竟由何而來?由李怡的港版傷痕文學而來。且用他的文字,說明傷痕文學是甚麼:「我在1979年專注大陸文革後文學作品的新潮流,稱之為『中國新寫實主義文學』,其最大的特點不只是寫文革傷痕,而是寫中國特權階層所造成的人民疾苦。」

書寫文革經歷,究竟要抽離?還是讓讀者浸淫在傷痛?這是大陸文革一代文人的決擇。可是在2019年上半年的香港,香港社會是要現實政治,是要做清楚的政治判斷,還是要把香港關於政治或非關政治的都市傷痕,都挪用在泛民再前發動、港獨派在後竊據的政治總動員?

香港的抗爭話語,充滿傷痕文學意味。「救救被四人幫坑害了的孩子」是一大傷痕文學的主題;而香港正正有個組織叫做「救救孩子」。白樺的創作劇本《苦戀》,有「你愛這個國家,這個國家愛你嗎」一句,是把愛國主義進一步擬作雙向的人倫之愛,詰問這一場愛戀不公平,愛國的人卻是沒有國愛的人。至於香港,則有一句「是你教我們和平抗爭是沒用的」,亦把官民擬作「成年人」與「年青人」的師生關係,詰問民間使用激烈抗爭手段的責任誰屬,指出擁護和平的人是被政府迫得不和平。

這種意識是把公共的政治關係,以人倫關係借代。文革後的傷痕文學,側寫歷史和渲洩社會傷痛,是過去式的政治文學。但在社會現在式面對政治十字路口時,鼓吹傷痕文學,會令港人以人倫借代了公共思考,使人把政治困局簡化成政治人物,再簡化成具體對象一樣去愛和恨。

一枝溺筆,造就麻木不仁的文學實驗

李怡的港版傷痕文學,寫到了人禽之辨:「我們走出來,只因為我們是人,有尊嚴的人。豬被殺還會叫幾聲,人豈能不如豬,默默地任憑惡法宰割?我們怎能容忍一個人人有法律外衣保護的社會,淪為人人赤身露體任憑強暴的社會?」;又有「我們是先成為一個人,然後才成為一國的公民。公民的抵抗權,正是立基於人權高於國權的理念。」

這些文字,撩動了中產子弟的傷心處。因為長達十數年政治不澄明,生活迫促,日子過得沒有尊嚴,而且愈過愈失去希望感。學歷愈高,或從事專業,或有所見識,自我期許愈高;在高度規訓的社會,就愈渴望出現例外情況,以滿足空虛 - 可以是一場颱風,覺得「執到」;可以是第三者,覺得刺激。更嚴重的,是被有心計劃地恫嚇和動之以情,溶解價值觀和常理。小則是邪教,大則是政治動員。

然而李怡的文句,恫嚇與動情並在:「八九記憶更改變了香港的政治面貌,不讓政治淪為經濟民生的庸碌齒輪,恢復了政治最原初、由眾人決定命運的意義,『大遊行、佔領』早已經印刻在我們的語言裏了。」社運有工具理性一面,但李怡的影響力在於把某種社運工具,跟人要拿回尊嚴、擺脫庸碌、決定命運的文學觀。

傷痕文學乃過去式書寫,但李怡的「港版傷痕文學」則是現在式,指導了參與抗爭的浪漫世界觀。傷痕文學有治癒功效嗎?起碼有治癒感。但那是把五勞七傷的都市愁民,本來只需療養、休養,或要好好閱讀和思考,或者要在廟宇、教堂尋求信仰,或者在屋企重修關係,卻統統被送往李怡這種文革文人主理的戰地醫院。

你的傷,因為他的傷感文筆得到治癒感;一出院,便迎來槍林彈雨,為富豪打仗。李怡一枝溺筆,成為網絡文宣典範,把市民鼓動到冷戰局面赤膊上陣,這是麻木不仁的文學實驗。

(編按:本文刊載於熱血時報印刷版第94期。熱血時報印刷版訂閱連結:http://www.passiontimes.hk/4.0/regform.ph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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