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沒有成為舞蹈家，我想我會從商吧。」舞蹈家傅仰立（Eric）說。「高中時期主修文科，最有興趣而且成績最好的，就是經濟科。」

今日的Eric，卻是與拍檔成為首位於歐洲錦標賽法國及意大利站奪冠的香港人，並擁有自己的事業和學生。但原來這一切也要多得他的姐姐。「我對上有三個家姐，其中一位是舞蹈老師。有一回表演，因為缺人，就要我去『撜腳』。當年我不過中學四年級。」雖然那次不過是普通演出，卻教Eric留下深刻印象。

「雖然練舞的過程已想不起來，卻依稀記得是簡單舞步。在台上表演完畢時，觀眾席如雷的掌聲與喝采聲，令我非常興奮⸺頭一次遇到這場面，實在太震撼；亦令我立下決心往舞蹈之路進發。」

「自從當日初嚐到歡呼聲與讚美，一直都想再次成為舞台上主角，感受台下的熱情；為此我要求姐姐讓我學跳舞。」他坦言自己對讀書的興趣不大，因此公開試過後，即報讀香港演藝學院（APA）主修現代舞。「APA有芭蕾舞、中國舞及現代舞三種。我對首兩者興趣不大，故選修現代舞。」

從舞蹈員到舞蹈老師　獲獎無數

根據APA網站介紹，現代舞「課程要求學生必須符合現代舞在國際上的專業標準和技巧要求。課程主要涵蓋現代舞技巧課輔以芭蕾舞課、即興創作課、接觸即興創作課、雙人舞課、身體條件訓練課、跨學科技能、舞蹈名目課及演出實驗課.....」一開始時，最令他苦惱的是身體。「雖然中學時的我筋骨尚算柔軟，但由於已經十多歲了，與自小習舞的人相較，柔韌度始終有別。故此，我必須要比其他人更努力。」其時，Eric為練成一字馬，每日都花很長時間做壓腿及拉筋，務求使大腿筋更鬆。「由於筋骨須時刻保持柔軟，所以一定要日日練，不可鬆懈。」

當身體一日比一日更適合練舞，技巧亦一日比一日出色，Eric又要面對另一個難關：心魔。「自問確實有舞蹈天份，因此練習得愈久，表現就更好，成績自然名列前茅 － 為此，教授讓我『跳班』，使得我能比同屆同學提早完成主修科目，而且成績不俗。但事實是我好迷惘，究竟我如何可繼續精進自己的舞蹈技巧？抑或，我已經沒有進步空間？我有能力做一個全職的舞者嗎？現代舞不單講求技巧，更是一種要思考、講求舞者的表達技巧與身體語言，迫令我想得更多，故愈跳愈迷失。」

在學期間，他有機會為不同的演出伴舞，頭一次踏足紅磡體育館是為劉德華演唱會任舞蹈員；畢業後跟隨多位舞蹈家，包括本港著名舞者梅卓燕。然而那份迷失與迷惘，沒有一刻離開過Eric。尤幸他自中學四年級起，一直沒有放棄社交舞，並參加不同比賽。「在上學、上班的同時，我仲keep住跳社交舞，這種帶強烈節奏感，並講求與拍檔合作和交流的舞蹈，成為我減壓的良藥。」

「雖然在別人眼裡的我似乎很成功，但我內心總是不安定。做舞蹈員，究竟可以跳舞跳到幾多歲？再回看自己的工作 － 伴舞，無論跳得幾出色，由於行頭太窄，故無法為演唱會編舞。而且，現代舞無疑是充滿藝術感，但現實是，太有實驗性質的舞蹈，難以在商業市場立足。」

演藝學院修現代舞　摸索自己的舞台路

同時間，Eric於社交及標準舞方面累積到一定經驗，即開始招收學生。「教跳舞會是一條不錯的出路 － 有云長江後浪推前浪，即使他日我年華老去，無法親身參與比賽或演出，若是換了我的學生去參加，不也是一樣美好嗎？」憑著這個信念，他開始教班，對象由小朋友到長者都有。「我自己比較遲接觸舞蹈。小朋友筋骨靈活而且精力無限、復原能力強，因此難度方面可以『去盡些』、跳多啲；上了年紀的人則多數視之為簡單運動，志在舒展一下筋骨，所以難度與運動量較低。」

2015年，他與拍檔張樂兒（Una）參與World Dance Council（世界舞蹈總會，簡稱WDC）的歐洲公開賽，並先後於法國站及意大利站的業餘組別各贏得五項冠軍，成為首對贏得此項殊榮的香港參賽者。

「其實在此之前，我們已不斷『東征西討』，參加本地及世界各地的賽事，包括每年在英國黑池舉辦的舞蹈節（Dance Festival）。有幸遇上意國舞蹈家Jerry Abrate，並在比賽前參與為期兩星期的Happy Training，彷彿給我倆打了一枝強心針。還記得在法國站，比賽場地位於滑雪勝地Courchevel，因言語不通以為自己與決賽無緣；當我倆垂頭喪氣地準備執包袱，Jerry氣急敗壞地走過來，說我們早獲決賽資格！那種由地獄一秒變天堂的感受，我此生都忘不了。最後我們不負眾望，贏得兩個分站冠軍，為港爭光。」說著說著，Eric笑得開懷。既然收生無問題，怎麼還要不斷參加比賽？他以兩字解釋：「精進。」

「教學、收生上軌道之後，收入當然不成問題！但身為舞者，我們永遠求進步。參加比賽是個很好的途徑去與其他對手交流，以明瞭自己的實力、知道自己在舞蹈界裡所身處的位置。我深信雖然人無法永遠保持巔峰狀態，但知己知彼才能百戰百勝。我與Una不過合作三數年，每次參賽都是寶貴經驗，相信行好每一步，那怕一年只走一步......因此只要有機會、有時間，我們盡量參加比賽，每次都精心準備全力以赴。勝出比賽後，自然會吸引更多人報名學舞。」講到精進，2015年後，Eric與Una決定更進一步，參加WDC的專業級賽事。

「對比專業級賽事的選手，業餘參賽者不過是BB班而矣。」此話何解？「業餘級的賽事，參賽者年齡一般偏大，而且不少人並非以舞蹈為職業 － 專業級卻是完全兩碼子的事。參賽者大部份不過十八廿二，且自小習舞，並以舞蹈為職業，如表演者、編舞家；參賽之前，他們須經歷連場『廝殺』過五關斬六將，絕對是強者中的強者，精英中的精英。」

晉身專業舞者行列　永遠不忘初衷

雖是如此，Eric與拍檔Una卻依然決定參賽。「舒適圈裡確是舒適。但待得太久，就無法進步。」2016年，兩人膽粗粗參加在港舉行的WDC專業級國際比賽，最後贏得國際職業拉丁舞冠軍。「由於知道對手個個實力高強，我們自然不敢鬆懈，在教學和演出以外，儘量抽時間練習。雖然論身體的柔韌度及精力我倆或不及對手，但畢竟比他們年長，參加大賽的經驗始終較豐富；而且我與Una無論比賽及教學均合作無間，我想這會是我們能夠勝出的原因。」

2017年，兩人從英國黑池返港後，參加世界職業標準舞及拉丁舞大賽香港代表選拔賽，並贏得香港職業組拉丁舞冠軍。這意味著他們被選為香港代表，出國比賽。2018年11月，Eric與Una帶領年輕的學生以港隊身份到馬來西亞檳城，參加第廿五屆國際標準及拉丁舞錦標賽2018及WDC2018中傳錦繡杯，於過百名參賽者中，贏得多個獎項；至於他倆則獲亞洲職業拉丁舞第四名及國際職業拉丁舞第五名。「晉身專業賽事的範疇，心態又回到最初，看到自己有好多進步空間。」兩人未來將會參加更多專業級的賽事。

「台上一分鐘，台下十年功，舞者是不能停下來的。」

（編按：本文刊載於熱血時報印刷版第65期。熱血時報印刷版訂閱連結：http://www.passiontimes.hk/4.0/regform.ph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