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血時報 | 人心的黑鏡:有機事者必有機心

人心的黑鏡:有機事者必有機心



人心的黑鏡:有機事者必有機心


科技與權力有類近之處:兩者都是誘發人性中負面的能量。不同的是,我們對權力泛濫較有警覺性,老生常談的名言共識:「權力令人腐敗,絕對的權力令人絕對腐敗。」可是相對於科技的高速發展,我們趨之若鶩,追上潮流,唯恐不及,智能電話如是,電子支付如是。

面對這些日用而不察的問題,戲劇提供了一面鏡子。Netflix劇集Black Mirror(港譯:《黑鏡》)來到第四季,繼續以科幻故事突顯出現實中科技正直朝著一個恐怖的方向前進,只是今季的故事更貼近現實生活 - 科技的泛濫令我們身處違反人性的恐怖境遇中而渾然不覺。

鏡子照物,無所遁形。正如莊子說:「至人用心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故能勝物而不傷。」何以鏡子是一面黑鏡?這是因為透過戲劇這一面鏡子,如實反映照見人心的黑暗,故曰黑鏡。其中一集「方舟天使」,講述母親擔心女兒在成長中受到傷害,以母愛之名為女兒身體植入監控程式,既可廿四小時知道女兒行蹤,以及她的生理變化,甚至可以控制女兒不能看到與聽到面前的暴力色情,以好好保護她。聽來匪夷所思,但現實中有許多家長心中都有如此渴望,只是市面上未有這種高科技產物,以誘發及滿足其心中恐怖的控制欲而已。

莊子《天地篇》有云:「有機械者,必有機事,有機事者必有機心。機心存於胸中,則純白不備,純白不備,則神生不定,神生不定者,道之所不載也。」意思即是說,使用機械者必會以應用機械的方法處理事務;而以應用機械的方法處事,必定有機謀巧變的心思;胸中有了機謀巧變的心思,即破壞了本來純白的天性;一旦破壞了純潔坦白的天性,就會心神不定;心神不安的人,離天機就遠了。

「機心」一詞由此而出。莊子是從人性的負面著眼,看透科技機事的出現會誘發機心,將人心敗壞,於是在器物發展上有所克制。英國生物化學家李約瑟(Joseph Needham)曾於《中國科學技術史》有「科學與工業革命為何沒有在近代中國發生?」之問。他著眼於制度,認為古代中國並沒有發展如古希臘般的城邦與現代城市,一個要為生存而互相競爭的環境。若以道家思想的觀點出發,李約瑟的觀點似是欠缺從思想上了解華夏文化對科學技術一開始就有所警愓,不讓器物的發展凌駕人性。

而其實莊子講「有機事者,必有機心」之前,其實尚有一段有趣的故事。

子貢到南部的楚國遊歷後返回晉國,經過漢水的南沿,見一老人在菜園裡整地開畦,打通一條地道直通水井,並抱著水甕澆水灌地,吃力地來來往往。子貢見狀就說:「如今有一種機械,每天可以澆灌上過百菜園,省力又有效,老先生你不想試試嗎?」種菜老人抬起頭來看著子貢說:「那應該怎麼做?」子貢說:「以木料加工成機械,後面重而前面輕,取水就如從井中抽水般,速度快得如沸騰的水外溢,它的名字就叫做桔槔。」老人面有怒色卻帶笑說:「我從我的老師那裡聽到這樣的話,有了機械之類的東西必定會出現機巧之類的事,有了機巧之類的事必定會出現機變之類的心思……」老者口中的「老師」,當然就是莊子本人。

故事最後,老農夫說:「你講的辦法我是知道的,只是羞於這樣做。」子貢感到很慚愧,故低頭不語。須知道子貢是孔子學生中的高材生,以做期貨生意賺大錢出名,是香港人心目中的成功人士。莊子的寓言,在此扎實地幽了孔子及其優材學生子貢一默。

(編按:本文刊載於熱血時報印刷版第57期。熱血時報印刷版訂閱連結:http://www.passiontimes.hk/4.0/regform.php


作者
讀者回應
相關文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