熱血時報 | 本土派的崛起、反省、出路,與港人的歸屬、抗爭、民主路

本土派的崛起、反省、出路,與港人的歸屬、抗爭、民主路



本土派的崛起、反省、出路,與港人的歸屬、抗爭、民主路


前言


2014年底,港人尤以年青人,對民主普選的熱切追求、對特區政府漠視民意的強烈不滿,爆發出佔領抗爭,謂之「雨傘革命」。自此,香港進入民怨起伏、一觸即發的局勢,許多市民對港府鋤弱扶強的施政不再沉默、對傳統政黨、議員及社運組織軟弱無能的抗爭演技亦失去耐性。隨著「雨傘革命」失敗告終,踏入2015年,許多參與者嘗試匯聚人手,自發成立組織或政黨,藉新人士、新力量、新方式,打破傳統社運界所壟斷的抗爭模式,延續或突破「雨傘革命」的影響力,這一年注定動盪不安。勇武派、本土派、港獨派等新式抗爭派系亦嶄露頭角,後以「本土派」為首,瞬間崛起。
 

本土派前身:勇武派


「雨傘革命」期間,民眾的抵抗方式,因應警方驅散的武力程度而急速成長,在「佔中」提倡的「非暴力原則」迷思中掙扎。警方先是徒手推撞、使用胡椒噴劑,市民高舉雙手、戴上外科口罩和包上保鮮紙,並搬出鐵馬隔開雙方。警方使用大量胡椒噴劑和發射催淚彈,市民手撐雨傘、戴上N95口罩和眼罩、穿上雨衣,並以塑膠索帶、單車鎖,築搭鐵馬陣保住防線。警方後期多以警棍、圓盾、胡椒噴劑,另添催淚水劑,又徒手扯去雨傘和捉走部分前線示威者;市民則戴上安全帽、電單車頭盔,手包軟墊、浮板或緊握自製盾牌擋隔。整個過程,民眾皆以防禦姿態應付。直至佔領晚期,部分參與者苦惱,如何既顧全輿論觀感、不偏離非暴力原則下,又能重奪主導姿態,不再捱打、甚至主動脅迫政府讓步;衝擊立法會惹來輿論反彈後,便有人提出「以武制暴」的理念,相比捱打較之積極,又未至於武裝革命,仍屬於非暴力原則之內。勇武派由此逐漸形成。
 

後雨革的抗爭蛻變:本土思潮的誕生


佔領尾聲及失敗後,隨之而來一連串不合作運動 ── 旺角鳩嗚購物、捍衛本地熟食小販、反走私光復社區行動。行動的抗爭模式,由人海戰術、長期佔領固定地點、社運組織牽頭,轉為人數較少、機動性強、且半民眾自發的流動遊擊佔領。對象由逃避公眾的政治人物,轉移到眼前只管執行命令的黑警,挑戰其執法,使之疲於奔命。議題亦由港豬不太清楚的政改普選,轉為關切日常生活的本土利益。這連串行動,都是港人抗爭習慣的蛻變。
 
反走私光復行動 ── 本土派的先捷小勝與勇武示範

當中,反走私行動更是一改傳統示威方式,憤怒的港人,受夠大陸人有如蝗蟲的不文明行為,對他們拖喼、手推車阻塞街道,令自身社區環境極度擠逼,尤其走私水貨的亂衝亂撞、亂拋垃圾,恨之入骨,亦受夠警方和政府敷衍了事的處事態度。半組織發起或參與、半民眾自發,連續於數個星期天,針對走私問題嚴重的社區,自行驅趕走私賊人,戴上口罩、舉著驅蝗標語,叫囂怒罵街上操蝗語的大陸人,和平日視若無睹卻突然路見不平的港豬,甚至怒踢大陸人的行李喼,以宣示積怨已久的不滿。行動容讓市民主動自由發揮,而且動員能力不俗,開始擺脫以往被動聽命於社運領袖,甚至擺脫佔領時被動等候政府回應的姿態。
 
抗爭蛻變 ── 由「勇武」延伸「本土」

此種抗爭蛻變,手法顯然一反「雨傘革命」的和平原則,明顯醒悟到佔領失敗之因,在於過分和平的乖巧馴和,以及對黑警的暴力和暴政的囂張實在怒不可遏,於是全然摒棄和平消極的原則,改以主動出擊來釋放壓抑已久的憤怒,並證明和平方式已不合時宜、不設實際。當中參與者,大多贊同佔領晚期所提出的「以武制暴」理念,而議題焦點由抽象離地的政制改革,變成切身易明的本土生活,除了擴闊港人爭取民主社會的路線方向、抒緩港人連月來受普選議題苦苦纏擾的心神、帶給港府差劣施政的新一輪衝擊,更豐富了勇武派爭取民主的意識內涵,轉化為以香港本土利益發展為唯一考慮的本土派。
 
一鳴驚人 ── 本土派迅速抬頭

不少有別傳統泛民陣營且較冒進、另類的社運組織和人士,以及開宗明義以本土自居的新興組織,因其另類的抗爭主張及手法,並類近本土而迅速壯大,大行其道。本土派的理念,主張爭取和完善本地港人優先利益,以及捍衛本港的核心文化及價值。本土思潮的蘊釀,嚴格而言可追溯至2012年D&G禁止香港人攝影風波;理論上,某國家或城市要求頒布以自身國家或城市利益為優先的政策,實屬荒謬,這種本土意識的萌芽就是意味著,某國家或城市的施政已漠視自身居民而側重外籍人士。而事實上,香港萌生本土思潮,毋庸置疑就是源於中港矛盾日深、蝗蟲殖民掠奪而令香港人感到族群自處的威脅,於是訴諸爭取本土利益,以抵抗中共日益殖民、同化香港的侵蝕。
 
為自身族群、社會和社區,爭取更多利益和維護原有文化及價值,原本就毋須特別標榜為「本土派」,只要是土生土長的人民,以及對自身原生地懷有歸屬感,便會自然認同和支持本土理念。可是,香港人骨子裡就欠缺一種族群自身認同,先歷大英帝國統治、後被中共搶來管治、引發大規模移民潮,經常徘徊身分認同的轉移與游離,導致香港人不太重視國籍身分,甚至地域族群認同。由此之故,本土思潮其實是香港人初接觸的新事物,再說白一點,更是中共蠶食香港而逼出來的政治抗爭工具。加上「雨傘革命」失敗,重現並催生出偏向勇武的本土意識,卻同時惹來其他陣營批評、杯葛,導致族群認同感早已薄弱的香港人,更加誤信「本土」只是政治工具,並且產生負面印象。結果,今天大多數港人,仍未重新接納和支持本土理念。
 
長遠上,本土意識必須逐漸植根在每個香港人的心目中。短期上,「本土派」卻是可見將來,唯一可能成功實現香港民主和擺脫中共魔爪的出路。皆因本土理念本質上,就是強調香港人的利益,防止大陸人瓜分本土福利和赤化本土價值,絕對是直接抗拒中共的政治主張;假若進一步加強本土意識,必能強化港人對香港的族群情懷,發展出接近民族主義,達致「港人自強,驅除蠻夷」。不少較冒進、另類的社運組織和人士,以及參與抗爭的青年知識分子,先後洞悉本土理念的重要與優勢,而提出香港脫離中共政權後,可行的嶄新政治主體理想 ── 分別有「城邦自治」、「歸英獨立」、「港獨建國」等等。本土派的迅速抬頭,派生出多元化的本土民主政治實體想像,可謂百花齊放、百家爭鳴。
 

本土派方向:由「攘外」轉為先「安內」


槍打出頭鳥,刀砍地頭蛇 ── 唾棄泛民、懲罰學聯

光復行動,成功迫使政府調整自由行政策,為剛萌芽的本土派,取得小捷,打了一支強心針。民眾自發的小勝,相較於多年來傳統社運組織的領導式、永續式屢敗屢戰,來得更有說服力,所以不停翻算「雨傘革命」失敗的舊帳,全力唾棄不時騎劫和撤退的泛民議員,追究罷課到佔領一直擔當大會地位的主要領導者 ── 泛民青訓中心「學聯」,指揮失當、出賣前線義士和營造偶像崇拜。「雨傘革命」主要參與的青年大專生,因誤信學聯領導而或受傷或被捕,故憤而發動「退聯」,不再任由學聯自動代表大專學界、不再讓她擔當學運的代理人;港大、浸大、理大、城大先後退出學聯,學聯僅剩下四間院校,苟然殘存,號召力也再次回復佔領發生前,無人理會。
 
驚醒夢中人,認清殘酷現實 ── 力斥「左膠」想法

翻舊帳、究其過,為的是喚醒間中關注香港社會而懵然不知的黃絲帶,緊記「雨傘革命」這副照妖鏡的教訓,摑醒佔領後盲目信仰政治明星而不知就裡成了政治籌碼的村民。退聯連番成功後,象徵本土派的組織和自稱本土派的支持者,則轉而大肆抨擊、狙擊「左膠」。凡是行動無作用(俗稱鳩做)和手法無厘頭(俗稱戇膠)的老中青,一律被標上「左膠」代名詞,從而矮化和斥責這些組織和市民,仍然不顧香港政治現實狀況,依舊做出與傳統社運組織無異的無用抗爭。因著添美村、藝墟、雨傘節等膠化活動,本土派更直率否定這場輸得徹底、甚麼也爭取不到的「雨傘運動」,直斥他們仍舊悲情留戀和紀念這一次失敗,還自欺從中贏得不少成果。
 
「安內」的必要 ── 為要一心「攘外」

交織勇武派思想的本土派,發展至此,由原來「攘外」對付港共政權和黑警,轉而先「安內」削弱甚至擊潰多年來把持抗爭方向、限於領導式和徒勞無功、永續式的傳統社運界。目的是掙脫僅限政棍、社運痞子為代理人引領而又形式化做樣的抗爭枷鎖,赤裸地揭露他們脫離政治現實的荒謬和撈政治油水的心術不正,從而清除任何阻礙嶄新抗爭理念宣揚與實踐的阻力,以讓本土派能夠專心一致、實事求是對付暴政,建立香港真正的民主社會。
 

方向轉變的檢討:「安內」對本土派的影響


然而本土派奮起「安內」的方向,卻無助自身力量成長。打擊社運舊派勢力,使盲目跟隨政治代理人的港人,頓然失去了可寄生的依賴;本土派的籌算,似乎希望他們驚醒過後,加入本土派,藉此壯大己方勢力,現實情況可是大多數依附者未有進一步轉投本土派陣營。本土派的迅速崛起和百家爭鳴,冒升於佔領後緊接的光復行動和退聯公投,但社運日久,總不免熱情消退、民氣稍息。及後,本土派長期埋首與舊派爭功諉過,既使人厭倦社運界的爭拗,又錯失了向這群剛甦醒的市民甚至港豬宣揚本土意識的時機。
 
對外未有宣傳本土派 ── 未能說服「左膠」、「中間派」

曾滿腔熱誠爭取普選的黃絲帶,其中大多數在佔領期間及失敗後,都沒有緊貼社運和時政,莫講支持本土派,就連為何退聯、為何狙擊左膠、為何唾棄泛民,甚至泛民是否包括社記、人力、范國威黨,本土派的城邦派、港獨派、歸英派之間的主張分別,都不太清楚。他們不是絕望、死心,就是偶然熱心一下。倘若間中關注時,發現此刻社運圈盡都是彼此爭拗,或是狠斥左膠,他們便會不究其因而厭惡政治,大條道理死心,或會突然惺惺作態,成為道德判官,不理前因後果,認定本土派分化、攻擊同路人就是不對,甚至判定本土派就是共諜,讓「共產黨最開心」。如是者,懵然不知的黃絲帶、不知就裡的村民,不但未有認清政棍、社運痞子的猙獰面目,未有轉而支持本土派,甚至對本土派反感。
 
再者,許多參與光復行動和支持退聯的,亦未有自身認同為本土派一員。反走私的,部分出於厭惡自由行擾民。贊成退聯的,部分亦出於不恥學聯不肯改革的囂張與自負,及為保聯而使盡卑鄙手段的做法。當時兩次行動的支持人數不少,卻給了本土派一個假象,以為坐擁一定數目的支持者。然而,反三跑、反人蛇、和本土派遊行,動員卻人丁單薄,落差甚大;仔細回想,先前支持光復和退聯的聲勢,跟支持本土派的理念,卻不存在直接關係。
 
對內未有深化本土派 ── 未有釐清本土意涵

另一方面,本土派參與及牽引一連串佔領後的不合作運動而迅速冒起,但稍博得市民注視,則轉而耗費過多心神,埋首奮力「安內」,未有進一步深化及鞏固本土派的意識內涵,和建構本土理論的完整論述,以致錯失當時宣傳本土意識和吸納支持者以壯大本土派的熱潮。其實,本土派的成長仍然處於初生階段,上文點出本土派,由佔領後期一群為香港實現民主而積極尋覓新出路的港人,先是傾向勇武思想,後再進而發展為以本土為體、勇武為目前形勢的常用手法,本土派陣營由是倉促下孕育而生。
 
如此,本土派目前的行動,大多夾雜著勇武抗爭的傾向,除了高調關注本地熟食小販文化、和居住社區的商店不被赤化而單一,以及部分新興組織探討本地學童與雙非福利問題、社區基建設施與樓宇維修等本土議題。平日的示威,大多高喊著「打倒共產黨」、「香港獨立建國」、「我不是中國人」、「黑警死全家」、「梁振英落地獄」等空泛口號。可是,在這種直接落區表達訴求和曝光率高的行動中,卻幾近沒有提及過街站文宣所探討的本土議題、或是關乎本地勞工權益、反對普教中、長者安老政策等本土權益爭取;對於國泰工運,本土派更缺席,沒有相助。平心而論,現時本土派的發展表現,確實尚未稱得上真正本土,亦往往被人誤會或嘲諷為只有勇武衝擊的爭取路線。
 
沉醉黨爭、各據一方、消耗己力、不利大局

更甚者,本土派的「安內」方向,更無意中激化黨派之爭,某程度消耗了自身力量。被「安內」的主角──多年來領導和參與香港民主的港式左翼、大中華分子,不甘於被批評、被淘汰,失去原有的話語權和領導地位,於是奮起反駁、狙擊和嘲諷新興的抗爭力量,又不分青紅皂白去偏護被抨擊者,意圖圈地劃區,鞏固己方力量。由是,社運界儼然出現兩邊壁壘分明、互相傾軋的新舊抗爭陣營。可是,香港社運生態發展至此,實在不太健康,除了上文所言無助本土派成長,實則上更無法完全肅清舊派阻力,反而挑起對家更強烈反彈,本土派也唯有耗費更多精力於「安內」之上。雙方彼此攻擊,演化為意氣之爭,私怨為首、大局為次。
 
各自搶著某些政治議題據為己有,雙方除了關注政改,舊派只談本地農業、菜園村、劏房、出版自由、言論自由和建設民主中國等等,新派則只談自由行、新移民瓜分福利、走私水貨、雙非學童、非法入境、黑警誤捕濫捕和實現嶄新政治主體的香港民主等等。對方爭取的議題,變得不敢觸碰,成為對方陣營的專利。誠然,這種各自為政、坐視不理、互不看好的派系爭取,實在有損爭取各自議題的力量,對大局發展總是不利。
 
亂扣帽子、分黨分派、虛耗民氣

「安內」之中大肆抨擊「左膠」,無知的參與者也遭標籤,使人心灰意冷和虛耗民氣。「左膠者」的範圍甚廣,未有絕對的定義,主要是上述主角 ── 壟斷香港社運的政棍和社運痞子,他們的抗爭思維主要傾向左翼思想和帶有濃厚大中華情意結,大多都過於失真,泛濫平等大愛、站在道德高地嚴人寬己,而為非港人爭取居港福利及雙重標準抨擊同路人,又把爭取香港民主與中國綑綁一起,自負和天真的企圖由香港一城為中國一國建設民主,他們的所有抗爭行動亦大多無用和焦點錯誤,故被稱為偏離左翼思想的「左膠」和「大中華膠」。
 
然而上文提及,行動無作用及手法無厘頭的抗爭參與者也都被歸入「左膠者」,正因其成果和手法,也都類近上述刻意執著膠化路線的傳統社運組織。他們或許,既被傳統社運組織多年來的抗爭模式所荼毒,又被「雨傘革命」的光環和傳媒的篩選報導所誤導,他們又或許,以為自己所能接受和付出的抗爭路線也僅限於此。以致這群仍然有心爭取香港民主的平民,有別於有意醉心社運的「左膠」,無意地做了類近「左膠」的行為,準確來說,他們極其量只是一群沒有鮮明政治意識取態的「真心膠」。
 
可是本土派極力攻擊「左膠」,把「真心膠」的平民也都歸入一類,無形中把爭取民主的全體群眾力量,分割成兩大陣營,甚或多個意識取態 ──「左膠」與「非左膠」,非左膠亦包括「本土派」、「和理非」(或稱中間派,純然的和平爭取)、「港豬」(政治冷感的睡蛙)和「藍絲帶」(助紂為虐的惡霸)。被標籤的無知參與者,自然心覺冤枉、不高興,由是心灰意冷不理政治,或是決意投入「左膠」舊派陣營的懷抱。除了兩派沉醉於黨同伐異,亦把關心時政的普通市民牽扯到黨爭之中,導致香港民主的抗爭進路,停滯於黨與黨、民與民的路線爭拗,消耗整體關心政治的民氣。
 

方向反省與調整:本土派的確立


筆者對香港政治和社運了解不深,但敢說「本土派」是爭取香港民主的大勢所趨,以及唯一可行的出路。按上文的大概分析和本人的觀察,提出以下可能有助確立本土派力量的四大方面建議。
 
(一)釐清抗爭手法

「本土」與「勇武」的內外關係

本土派必須釐清所抱持的抗爭手法。首先,須分清「本土」與「勇武」的關係。上文所言,許多人對本土派一知半解,未有查詢了解或自行思索,便主觀地混淆「勇武」就是「本土」,繼而矛盾地嘲笑本土派的行動,只有一味「衝」或是不夠勇武。「本土」是多元化、多面向、可塑性大的政治主張,只要關乎香港本土利益及文化,便有責任維護和爭取。而「勇武」則講不上任何政治主張,只不過是較冒進程度和傾向身體力行形式的一種抗爭手法,比喻而言,「勇武」是外在的電腦硬件,未有驅動其發揮的系統程式,「本土」就是其內在系統。
 
「勇武」是因應政治對手的態度及手段,和政局的形勢而催生出來。故此目前「本土」以「勇武」為常用手法,也不過是形勢所需;若倒果為因,誤會「本土」只有「勇武」,也實在對香港政局不求甚解、離地無知。因此,本土派的抗爭手法,可亦武亦文,文武兼備。除了「勇武」,聯署、文宣、街站及論壇討論、遊行等較之「勇武」程度溫和的行動,也都可以宣揚和爭取本土派的政治主張。
 
「本土」與「左膠」的本質分別

然而,同樣必須釐清的,就是實踐這些溫和抗爭手法時,必須標榜「本土」與傳統「左膠」的分別,而分別就在於抗爭的焦點和內容。上文提及「左膠」的抗爭手法總離不開無用和焦點錯誤,例如年復年的遊行集會,喊喊口號、唱唱歌,便散水走人,散水前最重要是捐錢,以作下年經費所用;坐下天馬行空地討論抽象理論,一旦立場不同,就詭辯冤枉對方不理性,拒絕討論;更有「雨傘運動」BBQ、打邊爐、「今天我…」、煽情矯情的藝術品和紀念品。例子實在多得罄竹難書。
 
抗爭作用成功與否,就是取決於焦點和內容,本土派或文或武的行動,都必須有清晰的焦點和明確的議題內容。目前為止,本土派曾先後兩次被詬病行動膠化,質疑同犯左膠錯誤,先是捍衛本地熟食小販,被指擺檔「Cap水」,以及近日本土派遊行,被指鳩行鳩嗌。加上,本土派長期「安內」的態度,多是嘲諷、恥笑的「食花生」心態,以致不知不覺焦點模糊及錯誤,疏於實事求是 ── 明顯例子就是近日非法入境、逾期居留的人蛇問題,相對地,本土派花上較少精力狙擊出賣工人的工賊會、出賣港人的入境處,以及紅底親共的大愛小學,反而把焦點轉移到沒有多大作用的行動之上,一窩蜂改圖、改花名、起底攻擊蝗蟲肖友懷和「犯法又點喎」女童星。
 
曾犯下焦點模糊、內容不明,以致被質疑與「左膠」無異、甚至被「左膠」揪秤痛腳並乘機轉移視線,本土派無論是組織者還是參與者,都必須認真反省其抗爭的實踐,以及突顯「本土」有別於「左膠」的本質分野。回想那次我們曾經沖昏頭腦的小勝 ──「光復行動」,走私賊擾民阻街,便針對驅趕,黑警打人濫捕,便奮力抵抗救人;數星期的示威,蝗蟲銳減、市面回復安寧,但收緊一簽多行的「一周一行」頒布前,不少「左膠」和「港豬」仍然不屑地批評行動無用。但今天,再無人敢說「光復行動」無用,本土派終可吐一口烏氣;而那次行動的焦點和內容,是多麼純粹、多麼直接,才取得成功。
 
而上述提及的行動失誤,亦提醒本土派的組織者和參與者,所有行動的內容都須有堅實理據,可解釋說明;又要明白和接受並非所有行動都有明顯成果,也有長遠「深耕細作」的行動需要;更關鍵的是,行動儘管未必即時奏效,一切內容與焦點,都必須以「取得成功為本」,從而思索和訂定短期內最快取得成功的有效行動。具體而言,上文檢討的「口號」為例,印證所有行動的內容和理據,不僅僅抽象空泛、高陳義的主張,不可或缺的是緊緊扣連本土議題,讓港人有機會了解甚或支持本土派的抗爭行動。而本土派的支持者和行動參與者,亦必須主動探討並牢記本土派所爭取和維護的本土議題,從而在抗爭中言之有墨、行之有理。簡單而言,就是承接「光復行動」的行動精神。
 
(二)釐清不同對象的對待態度

上文檢討本土派「安內」的負面影響,尤以陷入黨爭,消耗己力,繼而虛耗民氣。筆者認同有必要「安內」,「左膠」的禍害潛伏香港多年,「雨傘革命」難得揭穿其醜陋真面目,黨爭確實在所難免。然而,本人又認為本土派應調整「安內」與「攘外」的先後比重,轉為兩條腿走路,同時進行,甚至主力「攘外」、副而「安內」;並且深化本土意涵,強化本土派,此消彼長下,減省黨爭消耗,此則詳述於第三點建議。再者,筆者在此建議本土派,釐清不同對象的對待態度,以減少消耗民氣。
 
本土派對各陣營的簡單歸類及強硬態度

綜觀本土派的「安內」態度,發現大部分人把香港政治的持分者,簡單分為「共匪」、「左膠」、「非左膠」的對象,但本土派以外的,包括共匪、左膠,以及和理非(或中間派)、港豬和藍屍,全都待之相近態度,就是狠狠地力斥其非,儼如非友即敵。固然需要打擊「共匪」和認賊作父的「共狗」,以及社運舊派勢力「左膠」,但這種粗略歸類,並予以相同力度的抨擊,卻令其中被標籤的無知又有心抗爭的港人灰心喪志和反感,而偏向「真心膠」的「左膠」給人拿來與「共匪」相提並論,亦覺得忿忿不平,以致民心衰頹、黨爭更烈。
 
釐清不同陣營──重新歸類及態度軟化

筆者建議本土派對不同的政治持分者,再作細分歸類,並予以不同程度的對待態度,以保住民氣和己力不被消減,大局為重。以下按個人觀感和觀察而分,以供參考,並附上圖示。態度由極度惡劣至稍為不滿,抨擊力度由全力至微力,耐性由完全沒有至尚且忍受,三者皆由先而後來表述。第一大類,應全力擊潰和扳倒,先是頭號仇敵 ── 港共政權、建制賣港賊、黑警,三者不分先後;其次是狼狽為奸、助紂為虐、趨炎附勢的港奸走狗 ── 藍屍、篤灰內鬼。第二大類,則比第一類稍微力弱,只是表面上陣營不同,看似同路人,但卻是偽善叛徒,同樣仍須全力攻擊。先是自私自利、心術不正、各懷鬼胎的抽水老屎忽 ──泛民政棍、傳統社運組織領袖、學聯老鬼等偽左翼、死「左膠」;以及活在自己世界的井底蛙 ── 討厭政治的死港豬、自命清高的死和理非。
 
第三大類,則是本土派可減少消耗民氣、使黨爭降溫的對象,調整原來一味無情攻擊的態度,間中兼以較溫和的批評辯駁、循循善誘的說理勸諫,達致軟硬兼施、剛柔並濟,或許有助同化他們貼近本土理念。這類對象包括,好心做壞事的豬隊友 ── 死心塌地追隨政棍的小腳色,偏向「真心膠」的「左膠」,如泛民、社運組織、學聯、學民的成員。最後還有無知犯傻和相同陣營的豬隊友 ── 無知但愛港的港豬、和理非,乃至「真心膠」為港付出的平民,甚至本土陣營內的「本土膠」。


 
(三)本土意涵的探討、深化與沉澱

對內深化本土派 ── 探究本土意涵

除了「安內」與「攘外」,也須同時強化自身實力 ── 針對香港本土各項議題,深入探討,建構論述。一、先肯定本土範圍所在 ── 擴大和整理港人優先利益和核心文化及價值的多方面本土議題。二、具建設性的提議 ── 自發研究並提出相應的完善和捍衛的理論,甚至政策方案。三、對症下藥 ── (1)邀請相關議題專家,進一步研究分析步驟二的初步提議,及提供專業意見;(2)接觸相關議題的本地港人,與他們並肩共同爭取;(3)循可行的途徑向局方爭取和提案;(4)同時研究民眾自發及有效的抗爭行動,必要時採取具體行動。
 
對外培養本土思潮 ── 向民間宣傳本土意識

實行或完成「安內」時,積極並盡量鞏固和整合今天四分五裂的香港內部政治力量,重新提升港人對本土議題的關注、加強其本土意識,甚至全民接納並主張本土理念,促成香港民族身分認同感。長遠具體的「深耕細作」:一、先自行開設及爭取更多公共討論平台,如網上討論區、街站、論壇、集會等等。二、鼓勵港人主動關心社會、議論政治,尤其議題相關的市民,更自主探討本土議題,仿效上述「對內深化本土派」的步驟一及二,使本土思潮更加普及化和大眾化、降低本土探究的門檻。三、驅動港人更自主付諸行動,為香港社會付出和貢獻,除了仿效上述「對內深化本土派」的步驟三,更可自發撰文、參與或創立組織、甚至參選從政。
 
沉澱本土派內的理念分野

上文指出本土派內,亦存在路線不同的理念分野 ──「城邦自治」、「歸英獨立」、「港獨建國」等。這些同屬本土派的理論主張,共識認同「民主」政治方針,但他們再進深思索,高舉「本土」精神來擺脫中共政權以後,實際以甚麼政治實體結構及形式來實現「民主」施政、建立「民主」社會。因而分別想像出不同的本土民主政治實體的理論 ──「城邦派」中港區隔,華夏聯邦的城邦自治;「歸英派」歸屬英治,香港獨立為城邦自治;「港獨派」不歸屬任何國家,以香港為主體,實現獨立建國。
 
雖然派內的不同理想,百花齊放、百家爭鳴,但為長遠確立本土派,引領香港真正走上民主路,沉澱多方理念分野是不能逃避的成長。對於香港目前政治格局發展來說,儘管「本土派」初抬頭,但派內進一步思索本土下的不同民主政治實體呈現,已經相當另類、冒進、前衞而且罕有,更各自獨當一面、平分秋色。可是,其具體操作的討論和港人接觸的普遍性,也仍然粗疏尚淺;並且,各方理論也暫時不敢對談和嘗試融和,本土派崛興之時曾發生「城邦派」與「港獨派」支持者的理念爭議,觸發網絡一輪隔空罵戰,稍息後暫未再現各派對談。
 
然而,不論是具體操作的論述,還是香港政治現實需要,也都必須融和本土派內的理念分歧。香港民主發展,現正處於群龍無首的格局,昔年爭取民主的代理人「左膠」面臨淘汰,一向習慣被統領的群眾也萬無方向,正等待一個強而有力的新興抗爭力量指點迷津,或是坐以待斃,等待中共全面扼殺香港。故此,有必要把握時間,盡早化解派內矛盾,以團結本土派整體抗爭力量,堅實地打倒港共政權。而釐清和整合本土派內的不同理念,甚或昇華出新一套嚴緊具體的本土派理念,更能向港人展示研究民主實踐的本土理論,既認真且可行,讓港人放心信靠本土派。最後,鑑於香港現時多變的政局,磨合本土派是必須的應急準備,假以時日捷足先登,抓住「燙手山芋」,就是大贏家、香港民主歷史的創始者,亦避免因內部分裂而陷入各派割據,甚至內戰的紛亂局面。
 
(四)預計民主成真後,本土派未來的政治參與


切忌走回頭路 ── 容讓、鼓勵、同步與港人自主成長

後佔領時期,港人的抗爭模式和思想迅速蛻變,由「人民示威」挑戰「政府權威」,延伸至顛倒固有「民眾參與」與「組織領導」的主次關係,極力渴望由下而上重掌抗爭的主導權,擺脫一直由上而下領導限制的被動參與。而本土派的崛起,同時包括較冒進、另類的傳統社運組織和人士;不少由無權的平民,躍升為新興本土組織及或知名的組織領袖;以及一群比其他政治陣營更加意識前衞、走得更前,且依然默默耕耘的無名參與者。本土派現時稍佔優勢的那種優越感和自豪感,日後假若成功實現民主,長遠可算是隱憂,必須儆醒和小心,以免重返回頭路,重犯泛民等「左膠」、甚至比「泛民」更「泛民」把持壟斷、窒礙香港民主發展,阻礙港人抗爭思維的急速成長。
 
「組織與領袖」的責任 ── 無私心輔助民眾、常反省與時並進

筆者癡人說夢的,為不久將來香港實現民主後,預先建議本土派的未來政治參與,以作參考提醒 ── 須清楚劃分本土派「組織者」和「支持者」的功能,兩者皆須清楚其與「民眾」的關係。「本土組織者」方面,「聽命於民」為大原則:(1)不參政的民間社運組織,應表現積極輔助及促進「民眾」關注本土的性質;(2)參政為代議士,甚或執政者,所有工作須為「民眾」利益著想。不論參政與否,皆須毫無私心、與民心和時代並進,樂見組織及政府年輕化,經常反省和檢討自身的理念和手法,避免重蹈今天過時的傳統政界及社運界的覆轍──自居領袖、利用群眾,撈政治油水,脫離政治現實,漠視民心趨向。
 
「支持及參與」的投入 ── 自發鼓舞群眾、營造本土氛圍、促成民主社會

「本土支持者」方面,則恪守上文「深化本土意涵」所建議自發培養本土思潮的工作,以自身少數的自發「民眾」,感染大多數的「民眾」自發,打造港人熱衷關注本土議題的風氣。並且強調民眾自發主導,逐步去組織化,減低大會組織的領導色彩及比重,實現「民眾自主、組織為輔、執政為僕」的政治格局。最後,務求鼓勵全民主動議政、監察、甚至參政,維持政府以民為本,逐步全面達致人民作主的「民主」精神 ──「政府為僕、人民為主;小政府,大民意;大政府,小市場」。
 

自身的反思:我們與本土派的關係


香港民主革命的真空與補足 ── 本土新希望

由天方夜譚的未來預計,回歸現實,反思我們港人如何在本土派茁壯成長的環境下自處,以下僅從「本土派支持者」的角度反省,反之亦然也是「左膠支持者」的反省所在。「雨傘革命」以後,只要曾對這次抗爭抱過希望,不論哪個陣營也都會悲哀失落。但是,失望總不能絕望,因為我們每天始終仍舊活在這個港共政權以下,總要痛定思痛,重新出發。同時,接踵而來就是依然尚未死心的「本土派」發動連串抗爭行動,聲勢浩大,似乎就是港人重新出發的同伴。
 
香港民主路的分裂 ──「自我」歸邊及歸罪「他者」

上文所言的長期「安內」,既讓我們對「雨傘革命」期間虛偽黃屍 ── 左膠、和理非,假裝堅持、快樂消費抗爭、騎劫和出賣前線,宣洩怨憤、委屈、哀痛。又因標籤並抨擊「左膠」和非本土陣營,以致我們不但樂於恥笑「左膠」,而且害怕自己被人標籤、孤立。不知不覺,我們為了保住同伴、繼續抗爭,而急著將自己歸邊,自認本土派;加上樂此不疲的恥笑「左膠」和厭惡跟不上潮流的「非本土」無知者,而不假思索將他們歸邊,歸入「左膠」、「港豬」云云。甚至不自覺迷失於派系之間的黨同伐異,盲目偏護本土派組織及成員,主觀情感時常蓋過客觀理智。
 
群眾抽離於陣營 ── 右膠的難堪、分裂的反省、修補的嘗試

最近,本土派某些行動被指有如「左膠」,被標籤為偽右翼的「右膠」。這些批評,使我們難堪不已,重複我們所痛狠左膠的錯誤,犯上五十步笑百步的雙重標準。「左膠、右膠」的督責,提醒我們必須三省吾身,不要盲目追捧組織和領袖,以免被任何陣營的,例如本土派,主流組織及領袖的權威意見所影響,應以獨立思維分辨意見和理性自主思索有效的本土抗爭行動,達到「從我們建構整個本土,整個本土不從屬領袖」。支持本土意識,亦毋須把自己完全歸邊為一派,迷失於黨鬥,成為打擊政治競爭對手的力量資本,以免消耗心神和助長黨爭影響大局;批評「真心膠」,亦毋須過分責難、咄咄逼人,把他們完全歸邊為左膠,以免壯大左膠朋黨聲勢和使人灰心,反而嘗試軟硬兼施勸勉,不再留戀和紀念失敗,一同承擔錯誤、一同繼續嘗試可行的本土抗爭行動。
 

結語:覺醒 ── 本土是港人民主的最終出路


最後,面對本土意識崛起且大勢所趨,我們港人抗爭的自處,甚至香港民主的前途,筆者的答案就是,全然內化本土意識為自身抗爭的精神。除了意識上完全接受「香港族群」的身分認同,不僅視本土為「政治工具」;並且強調民眾獨立自發、成功為本,不再由權威領袖或組織所統領,不再被動地響應行動,取而代之是皆因「香港族群,人人有責」而群策群力,主動思索改革路向。故此,港人全盤提倡「本土意識」,並非狹義歸附本土「派」,而是廣義地本著土生土長的港人責任,以及對香港原生地懷有歸屬感,以建立真正屬於「香港本土族群」的民主社會。「雨傘革命」雖然失敗,卻使「香港本土族群」意識甦醒,本土抗爭為香港延續並開闢了一條可能成功的嶄新民主路。


作者
讀者回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