國殤紀念日vs光棍節

國殤紀念日vs光棍節



今日是11月11日,對處身華洋文化交雜的香港人而言,是一個有兩種不同意義的日子(甚或兩者也不是,純粹一個尋常的週三,太陽照常升起),首先,受過英殖時代洗禮或近年熱衷追思昔日英治年代的港人,如筆者一類,必定記得11月11日是紀念兩次世界大戰陣亡英軍(或盟軍)將士的和平紀念日,國際上稱為「國殤紀念日」(Remembrance Day),基本上流行於英聯邦國家或英國自治領如加拿大、澳洲等地;而另一類深受某遠東鄰近經濟體強國淤血濃於鏹水感召的港人,自然不會不知11月11日也是那強國民間近二十年來流行的「光棍節」、取其四個一字如四個光棍的寓意。

1919年11月11日,持續四年有史以來(至少直至當年)最殘酷的歐洲大戰(Great war)隨著德法兩國在貢比涅(Compiègne)簽訂的《康邊停戰協定》(Armistice de 1918)而結束,後來人們發現這場在歐洲掀起的大戰影響實在深遠,故後來通稱為世界大戰(The World War),當然時人並不知道這場世界大戰在二十年後還有第二次,因此1919年11月11日原來就是這場第一次世界大戰的停戰紀念日。人類愛將「銘記歷史」掛在口邊(但同時又重蹈覆轍),所以在英國,自英王喬治五世(King George V)開始,便每年在11月11日紀念戰爭結束,昔日大英帝國幅員遼闊,這個傳統亦由此傳開,在北美、南半球澳紐及歐洲等地皆有在11月11日悼念陣亡將士的紀念活動。香港曾為英國殖民地,雖不涉第一次世界大戰但亦於1919年起跟從宗主國將每年的11月11日訂為「和平紀念日」,又在1923年在中環遮打道豎立由埃德溫•魯琴斯爵士(Sir Edwin Landseer Lutyens, OM,KCIE)設計的和平紀念碑(The Cenotaph),每年的11月11日由香港總督主持官式紀念活動。後來香港在二次大戰時被日本佔領,香港軍民義憤抗日、盪氣迴腸,後來的「和平紀念日」就索性紀念兩次大戰之陣亡將士、以及所有曾參與保衛香港的中外軍民。



在英國和英聯邦地區的國殤紀念日,一般會佩帶一個鮮紅色的罌粟花(又名虞美人花,The Poppy)花飾,寓意在一戰戰場陣亡士兵的鮮血,源於加拿大軍醫John McCrae中校的一首詩《在法蘭德斯戰場》(In Flanders Fields)(法蘭德斯也是第一次世界大戰最慘烈的戰場之一,當地盛開著虞美人花)。而紀念活動不但只由政府官員獻花,民間及不同組織、軍人團體也有各式紀念儀式。可謂全民參與。極盡莊嚴哀悼之能事,國殤紀念日故又名虞美人花日(Poppy Day)。

至於鄰近那強大經濟體,在八十年代開始實行經濟改革、在經歷了三十年的封閉後開放市場,雖然在八十年代未經過一場血腥的政治動盪,政權屠殺了年青人、避開了民主改革,但經濟上仍能在九十年代略有小成,誠如該國某偉大領導人所說,讓某部份人富起來,但所謂「飽暖思淫慾」,1993年,四名南京大學四年級學生即將畢業,想的已經不是個人前途如何?甚或如何仿傚他們已於1989年春夏之交那場政治風波中血泊犧牲的師兄師姐們憂思國運,反而在臥室裡認真地討論如何擺脫光棍(本地稱為單身)狀態,後來更索性將該年的11月11日訂為「光棍節」,並以此為名組織活動,後來,這光棍四子能否藉此覓得佳人(或女神),擺脫光棍狀態,筆者不得而知。但「光棍節」的感召卻刺激那一代的強國青年,並在該國大學及高等院校中成為一種校園文化。那一代的學生畢業後,這種文化亦進入社會,成為一種非傳統性民間節慶。

到2009年,網絡流行,有商人看準「光棍節」的商機,仿傚黃金週長假期的促銷商業活動推出打折促銷的網絡購物活動,經年以來的11月11日,已取得相當成功的牟利經驗,成為全世界最大的網際網路購物節日,這日甚至成為全球報章財經版的焦點所在。舉辦網絡購物活動的商業集團,甚至在2011年將「雙11」、「雙十一」、「雙十一狂歡節」、「雙十一網購狂歡節」、「雙11網購狂歡節」等字樣註冊成了商標,意味著其他商人不能使用「雙十一」字樣,不讓他人專美,該國領袖不時向世界發出「永不稱霸」的承諾,但觀乎該國一尋常暴發商賈經營之道尚且霸道如此,又如何令世人信服這個強國不會國強必霸?



一個日子,兩個節期,亦不難分辨兩個世界兩種民族的文化之間的差異和精神面貌:國殤紀念日或和平紀念日從人類歷史慘痛經驗和深刻教訓而來,後世人獻花追悼表現人類作為地球物種之一追求和平及熱愛生命的普世價值,是文明愈趨成熟體現;而光棍節則源自某些暴發政權以至國民對自身狀態和內在精神的虛空和不滿,本來「窈窕淑女、君子好逑」的情懷古以有之;痴男怨女「寤寐思服,輾轉反側」(筆者註:兩句同源自 《詩經‧周南‧關雎》,描述好逑君子溝不到窈窕淑女時的身心狀態)的哀怨纏綿亦早在數千年前《詩經》裡展現,說成是強國深遠文化的一段剪影部份亦不為過,但如今光棍節業已演變成一個赤裸瘋狂的消費主義活動,則只呈現了這國家由商賈到國民一夜暴發以後遺下的滿身銅臭與腐朽,所謂文明古國已走到崩潰的邊緣。

強國,只是一個讓人訕笑和譏諷的名號,因為她不配享有那承載五千年文明的古國原有名號,即使在經濟上或軍備硬件上看來十分強大。但政治上的落後和文化及價值觀上的敗壞早已令世人側目,有如一個每年都總想在光棍節「脫光」(擺脫單身之謂)的精壯男子(可想像那人就是某大型網購集團之老闆),到真的脫得清光時,卻驚覺自己早已是一個病入膏肓的麻笠/甩佬(粵語中粗魯男子之謂),對比那些為國捐軀的英烈軍魂,誰更泣血及淌淚?



附圖:(來源:網絡圖片,經編輯加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