台灣神學工作者甯應斌和何春蕤把神學理解為「懷抱著當代的各種知識，以某一種哲學來系統的詮釋《聖經》，或詮釋基督教象徵。」(1) 所以，神學不是一套封閉式的教條，而是可以與不同科際對話的學科。例如，當神學與上女性主義，就產生女性主義神學。而且，當基督教由西方世界向外發展，宣教工作者發現西方的神學對世界其他地方的人了解信仰有限制，所以到了上世紀七十年代，開始有「處境神學」。「處境神學」本質上是宣教學的概念。當基督教信仰遭遇一個獨特的處境，即面對著某一個文化、時代、地域與群體時，所引發的神學反省，都是處境學所關懷的範疇。」(2) 當信仰去到不同的群體，就著當地的社會實際環境，會產生不同的神學。遠的不說，台灣自七十年代起，就有他們的本土神學，例如在政治上有了「自決」神學之探討與反思；在文化上因著臺灣人身份的曖昧，而強調「認同」的神學議題。在其他對臺灣社會的獨特關懷包括原住民、生態、婦女以及殘障者等社會中的弱勢者與受剝削者。而南韓亦發展了他們一套獨特的「民眾神學」。香港神學工作者胡露茜指出「民眾神學的誕生與韓國人民的政治處境是緊密扣連的。韓國政府表面上採用民主制度，實際上則是獨裁政權，加上政府強調國家經濟增長，無數的工人受到嚴重的剝削。民眾神學非常關注民族的集體感情，認為『恨』（han）是韓國人民對受壓迫和不公義的經驗的表達。這種『恨』的情緒表現在民間的舞蹈、詩歌、故事和戲劇裏，而民眾神學就是要正視和轉化這種集體的感情，使它化為重建國家和教會的力量，由消極的『恨』轉到積極的『愛』。」(3) 兩個亞洲的例子，都指出神學因著當地的特殊歷史和社會環境，有了對信仰不同的著重點。而接下來我們要問的是，香港呢？香港有沒有過我們的本土神學？
香港有過的本土神學
當基督教在香港發展到六七十年代，已經有了本地的神學工作者，其中一位是馮煒文。馮於六十年代任職基督教工業委員會，他服事工人，工人被工作剝削的場景，使他提出「被罪者」（sinned-against）的神學理解，並對剝削人性「結構性罪惡」的批判。這是一個由香港處境出發的神學，但內容並不只針對香港。另一位本土神學工作者是已故的楊牧谷牧師。楊牧谷為英國劍橋大學哲學博士，曾任教於本地神學院，自一九八七年起，他全時間從事寫作來回應時代。他嘗試以聖經、傳統、經驗與理性來詮釋當下場景的時事。楊牧谷以香港為本位來「做神學」，於一九八三年撰寫文章〈本土神學的回顧及前瞻——復和神學芻議〉。就香港前途問題，他於一九八七年寫了四十多萬字的《復和神學與教會更新》，其後再有不同版本面世。復和神學原是八十年代初期獻給面對九七陰霾，「不願走也不能走」的香港人，為九七過渡提供指引，楊牧師在書中說︰「復和神學不是基督教與共產主義的和好，而是信徒與人的和好。信仰不是要協合另一種思想體系的關係，而是努力促進人與人的關係，進而勸人與神和好。」（原版，頁174）該書的時代感極重，它其中一個使命就是要回應八十年代香港人所經歷的混亂創傷，所以投下了大量時事評論的筆墨。但自楊牧師之後，大型的本土神學就好像欠奉了。雖然大型著作沒有，但本地的神學人還是努力不邂地從小處著眼，用不同的社會事件作神學反省。例如《從「盛女愛作戰」看今日適婚女性基督徒的幸福觀》、《香港市區重建之地土、社區與經濟的倫理建構初探》、《從基督教倫理看二次創作的爭議》都是一些以本土為出發點的論文。在本地的教會中，亦有不少傳道人每週努力地希望把聖經和現在的生活環境拉上關係。這種種都是點滴的本土神學。
香港要甚麼本土神學？
九七前，很多人都希望香港脫離殖民者之手，進入自治。所以，神學界也曾經嘗試用「後殖」、「解殖」來理解當前香港的處理。但由九七到現在16年多，我們已看得清楚，九七後發生的根本不是自治，而是另一次殖民。而且新的宗主愈來愈猖狂放肆，由起初還守遊戲規則（一國兩制），到現在差不多已經完全撕破面皮，赤裸裸地要「玩殘」香港。香港面對艱難的政制前境，中國的殖民和文化侵略，年輕一代無法上流。香港教會主流對社會的理解，還停留在「香港比世上很多地方還是很適合安居樂業」、「香港政府都算照顧市民」、「政治很複雜，留給政客」等離地中產意識形態，而教會對中國，還是抱持一種「讓我們去用福音救國吧」的心態，所以一般教會都不排拒中國來客，也不介意他們在香港人多，因為對信徒來說，中國人就是他們要救的靈魂。所以，中港區隔的觀念對普遍信徒來說非但陌生，而且似有違背「大愛包容」的信仰綱領。而筆者認為，當下本土神學的任務，其中重要一環，是確立中國和香港的關係定位。港、中究竟是否鄰舍？還是弟兄？還是仇敵？上帝也許要救中國，但香港要不要幫手？香港人，又等誰去救？此時此地的本土神學還待建立，但筆者盼望，本土神學的思考能幫助信徒去面和中國人的關係，本土神學的思考，也能幫助教會有更闊的眼界，別老是關注別人的事。
（原文刊於第十九期《熱血時報》，於2014年5月18日免費派發。 請支持文化抗共，訂閱《熱血時報》：http://www.passiontimes.hk/?view=regfor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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