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董啟章以日本音樂家椎名林檎(我在古天樂首《今期流行》先聽過椎名林擒的名字)為原型,在《體育時期(劇場版)》創造了不是蘋果這個人物,加上另一個同樣是二十來歲的女孩子貝貝,組成了小說中的兩個女主角。本書《體育時期(劇場版)》可以說是以椎名的歌曲作為背景音樂寫成的。
不是蘋果這個特別的名字正是源於她最喜愛的椎名林擒,「林擒」日語解作蘋果。不是蘋果既視椎名林擒為偶像,處處模仿,同時用名字告訴大家她不是林擒。
故事由韋教授卡拉OK遇襲事件開始。韋教授是貝貝男友政的老師,當晚邀請了幾位包括政的入室弟子往卡拉OK消遣,卻無端遭到一位女侍應生襲擊,當時貝貝正好在現場。事後,貝貝很在意那位女侍應生,便設法打聽她的地址電話,更親身前往元朗的村屋探望。她就是不是蘋果。就這樣,兩個素不相識的女孩成為了閨蜜,成了好姊妹。
她們一起聊音樂,一起聽椎名林擒的歌,一起jam結他。再談到過去,其實是不是蘋果訴說自己的過去。
不是蘋果12歲以前過的是幸福童年,生於中產家庭,爸爸開移民顧問公司(在過去某幾年香港開移民公司可說其門如市,賺個盤滿缽滿的生意)。直至某一天,媽媽忽然不見了,爸爸終日借酒消愁。某一夜,12歲的不是蘋果成了me too受害者,被爸爸性侵了,後來爸爸咬著半個蘋果從天台跳下去了。
不是蘋果從此跟外婆一起生活,搬到公屋去。幾年後,有一晚不是蘋果跟朋友出去玩通宵回來後,發現外婆直直地躺著。爸爸的葬禮,媽媽沒有來;外婆的葬禮,媽媽來了,媽媽和另一個不是蘋果不認識的男人來了。不是蘋果故意視而不見。
不是蘋果繼續當壞女孩,直至遇上高榮和他的band友。高榮燃起了不見蘋果心中對音樂的那團火,然後終於和高榮在一起。半年後,在主權移交的晚上,高榮無聲無息地離開了。
貝貝的童年則平凡得多,典型的小康之家,典型的文學少女。在大學認識知名作家黑騎士(董啟章本人的化身),黑老師很賞識貝貝,答應幫她安排出書。當然,大家都知道在香港真正的文學作品,貝貝作為新人要出書是何其困難的事。
黑騎士與貝貝是一起誕生的。那是董啟章2000年寫的一本關於寫作學習我小說《貝貝的文字冒險》。在故事中,黑騎士是貝貝學習旅程的引路人,類似《神曲》裡維吉爾的角色的滑稽版,事實上,他就是貝貝父親的假面。在《體育時期》,黑騎士成了除不是蘋果以外,貝貝在遇上感情困擾與家庭問題時最大的精神支援。
在這類青春劇,總離不開好姐妹橫刀奪愛,爭風呷醋的情節。《體育時期》也不例外,貝貝發現男朋友政和不是蘋果有瞹昧,是三個人一起到游泳池的時候。而貝貝選擇遠遠地避開,假裝視而不見。後來,政和貝貝分手,和不是蘋果在一起,但未幾又給不是蘋果拋棄了。
這段三角關係微妙的地方,是貝貝近乎放棄的心態,但絕不是要讓愛。貝貝差不多從一開始就默許政跟不是蘋果親近,她根本是利用不是蘋果來解決她和政之間的問題。我覺得貝貝其實不是真的愛政,又找不到理由跟他分開,亦都不願意負起破壞這段關係的責任,於是就等不是蘋果來扮演這個破壞者的角色。
因此,事後貝貝和不是蘋果之間並沒有什麼芥蒂,反而更見親密,而且和其他朋友組成「體育系」參加公開比賽和演出。政成了三角關係唯一的受害者,唯有寄情他的音樂抗爭,可惜他組織的樂隊成員技術太遜了,對他用音樂作抗爭的宣傳活動只有反效果。
《體育時期(劇場版)》是關於兩個年輕女孩和人生局限搏擊的故事,董啟章寫的不是抽象的青春,而是陷於具體環境條件局限和個人心理缺憾的成長後期生存狀態。那是在放棄個人堅持的社會化門檻上最後的停步省思。小說以更繁複的手法和反覆的辯解,形容兩個女主角之間的關係,說明一種可以跨越人際障礙的共同感。
《體育時期(劇場版)》從另一個角度呈現文學和劇場互動的可能性,包括兩次演出的製作資料、導演及原作者的演前話和演後感想、創作者對談記錄、評論文章和劇中歌曲的歌詞等,並分散編排在原有的小說章節之間。小說原文和劇場材料以不同的排版方式做出識別,讀者可順序閱讀,以體會小說與劇場的互涉,也可以先行略過回頭再讀。
可見這本小說的實驗性很強,除了以歌詞作為每一章的主旨外,還加入類似Netflix 最近的互動劇集Banderenatch一樣的觀眾自行選擇劇情在故事中。如下學期其中一章向讀者提出三題單項選擇題:
第一題:小說是選擇和組合的遊戲嗎?
第二題:貝貝最終能出版自己的小說嗎?
第三題:不是蘋果會去找高榮嗎?
小說的主角和現實的人生沒有什麼分別,每每走到人生交义點要面對抉擇。董啟章在這三個問題分別提供答案分析。分析不同的結果會帶來最後結局的什麼改變,或者沒有分別,最後的結局可能根本不會變。
例如第三題是有關不是蘋果有次偶然看到印有「高榮清潔公司」的車子,進而打聽到高榮放棄了搖滾及不是蘋果後,幾年後結了婚並開了這家高榮清潔公司。到底不是蘋果會不會去找高榮續前緣呢? 嚴格來說,小說家會如何決擇呢?小說家其實有無權選擇呢? 還是角色的人物設定,主角的行事作風和性格已決定了故事情節的發展呢?
總而言之,這不只是一本小說,而是詩、歌詞、音樂、戲劇與文學的視覺演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