藏頭詩的哀歌

藏頭詩的哀歌

鄰國兩份刊物《南方周末》和《炎黃春秋》分別遭官方開刀,一南一北,其中《南周》的官方微博賬戶被奪,激起群眾抗議,聲援的文字和照片,網上開花。即使身處香港,同為傳媒,明白新聞自由的重要,有一種雖然遙相千里仍感受到的切膚之痛,聲援合乎情理。令人驚訝的大陸民眾的聲援方式史無前例地大膽,送上一簇簇鮮花,打出標語都是網上再搜尋不到的敏感詞。公安國安在近距離拍攝聲援者,照片用途是甚麼大家心裡有數,但聲援者仍大方地對著鏡頭擺出勝利手勢和微笑,眾所周知在專制國度裡,這種舉動無疑是玩命一樣。那種勇敢膽氣,是逼出來的。好像表示,反正看透人終須一死,決定了寧鳴死不默而生。

當中有位聲援者選擇不以真面具示人,不知他是否受全球的「匿名者」風氣感召,為了捍衛資訊自由,還是早前觀看了中央電視台有意無意播出的《V煞》,終於忍無可忍,戴上V煞面具挺身而出。面具的意義,由戴者用行動賦予,由民眾自由詮釋,相信只有民建聯與愛港力一干港共土匪看見,才會打成暴民的象徵。只是這位蒙面俠士,不知會否被當地的知識分子認為只是博出位,奉行英雄主義,違反「蒙面是為了突顯世上不獲關注的弱勢社群」的原則和社會運動倫理,由於他的個人行動令整個運動變質,於是偷偷將他的資料告訴國安。這位V煞的下場會怎樣,你和我都不知道,這就是戴上面具需要負上的代價,即使他在人間蒸發了,也不會有人知道。

與民眾的大膽相反的是傳媒,例如大陸新浪網聲援《南周》,竟要在六段新聞的頭一個字,嵌成「南,方,周,末,加,油」的「藏頭詩」,各種傳媒也明白唇寒齒亡的道理,也在自己的頁面寫支持《南周》的藏頭詩句。有網友覺得這樣打擦邊球,可以避過官方的刪文,很高明。亦有朋友認為,聲援得這樣畏縮,可憐得很。當然,他們都在玩火,不能責怪。這也顯示以革命的前景來說,大陸的革命土壤確實比香港好得多。天可憐見香港的傳媒,不是赤化就是自我審查,有傳媒道德的寥寥可數。政客人鬼難分,可以在投票的時候按錯鈕。香港的社會運動,往往在關鍵時刻見好就收。有人肯去當勇士,他們所遭的讉責竟比耗費警力和濫權的警察還要多。在香港這邊隔岸觀火,駭然發現,原來一黨專政也有好處,水至清則無法渾水摸魚,在沒有維穩聯盟及偽黨的干擾下,極權的真像才清楚顯現出來。這種講法,好像梁特的詭辯對不?很可惜卻是事實。

有些人認為鄰國的抗爭者很勇敢,我十分認同,但香港的情況也到了危如累卵的生死關頭。香港人是如何對待敢於抗爭的人?學民思潮很努力反國教,年紀少少的學生能夠號召群眾,引起社會關注洗腦問題,確實後生可畏,但運動是否成功,則見仁見智,我不評論。不過大家看見的是學民成員用了一年時間辛勞灌溉的成果,用來與一晚的堵路行動來比較,就等於若你在一年前看見黃之鋒,就斷定他會失敗一樣。這樣對於甘冒被捕的風險來推高抗爭界線的無名氏,根本不公道。抗共可以從文化、政策研究、意識形態等多個角度著手,但切勿因此否定勇武行動,不然請這種大陸的委曲的抗議方式,你們很快也要用,來發出垂死掙扎的悲鳴。

趁著現在還有僅餘的言論自由,不必寫藏頭詩,就可以捍衛新聞自由這種普世原則,光明正大地聲明:「香港支持《南方周末》,勇武悍衛新聞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