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審計行業有一句說話,「Trust but verify」。意即我們相信客人的說話,但我們還是需要搜集「審計證據」(Audit Evidence)來做我們的審計報告,從而核實我們相信的東西。因為我們奉行的是「Evidence not documented. The work is not done」。我們即使相信客人的口頭說話,我們還是需要搜集不同的證據,做不同的 Testing,即測試一間企業的內部控制是否妥當設計並有效運作,來肯定我們對該企業所發出的財務報告是可信的。
審計最重要的一個功能和角色,就是替投資者深入地審核企業的財務報告,並以第三者的獨立角度來證明該財務報告所顯示的數字是「True and fair」。
信任真的需要建基於懷疑,如果你不明白這個邏輯,就不妨以上述審計行業作為參考。而更明顯而見的制度彰顯這精神的就是「法治」,亦即「寧縱勿枉」。即使我們都相信該人是殺人犯,但在法庭擁有充足證據去把該人定罪之前,那人最多也只是「疑犯」而已。
世界普遍都犯著同樣的毛病,人民普遍選擇相信政權,相信權威,卻從來不去問「為什麼」。尤其是當面對大型社會事件、災難、議題的時候,人民普遍都會選擇相信政權,即使有任何明顯的疑點,人們選擇去逃避思考逃避深入考究。例如九一一事件中,疑點重重,一棟被譽為「世界上不能倒下」的大廈,只因某幾層被客機撞擊而已,但短短不夠一小時便整棟大廈以八秒自由落體的時間倒下,而大部份美國人是選擇相信這是恐怖分子策劃的襲擊。這一切一切,有可能是基於對政權的恐懼,但更大的原因就是基於人們的懶惰。
審計是一門行業,在商業世界裡,企業付錢予獨立的第三者「Independent third party」來為自己的帳目加上可信性(Assertion),因此投資者便會有信心信賴其財務資訊。但社會上我們沒有一個獨立的審計師來對政府的決策、財政、立法等事務來進行審核,有心的人或者空閒的人,可能會花很多時間研究不同的政府文件。但大家都知道大部份的香港人忙於賺錢上班上車,有空也會去逛街食飯看戲上面書,又怎會花這些時間在閱讀研究政府的文件、決策?
因此,就像黃洋達在《熱血政治》所說,「信任是基於懷疑」。信任其實有分基於「懷疑」和「懶惰」。為何「信任」要先「懷疑」?信任的前題是基於我們對該事物有充足的批判思考,有了這批判過程,我們就會信任。這個批判過程,就是我們不斷在挑戰它、懷疑它,我們才能夠真正地信任。因此,對於一些總是相信「共產黨一定是偉大的」、「建立新中國的人是偉大的」、「國家是不可挑戰的」等等的人,我們會在「相信」兩字前面加上「盲目」這形容詞。因為信任並非盲目,盲目信任,盲信民主又好、盲信極權又好,這些不是「信任」,這是「信仰」。
為何民主好?聽著,你懂得問「為何」,那你已經對「信任」邁出第一步。民主之所以合情合理,是因為我們懂得問「為什麼」,「為何我要投票給你?」。民主是依照「懷疑」的概念來設計,懷疑機制就是所謂的「三權分立」。我們沒有審計師監察政府,但可將政府打造成三個權力互相制衡互相牽制的體制。我們信任這個政府,是基於這個政府會歷經不斷的「挑戰」、「懷疑」,亦即是每隔幾年一次的國會和總統大選。一個經得起懷疑機制(問責、選舉)的政府,就像經歷審計師審計過財務報表一樣,雖然當中政府相比起來複雜得多,但對達到「信任基於懷疑」這一精神來說,民主已經是最好的制度。
左膠認為信任是美德。信任當然是美德,而且就像黃洋達所說,信任是人類形成社會並變得強大的重要元素。因為根據《社會契約論》,就是人們願意放下部份的自由,去接受一個統治者或者領袖的領導,並信任這個領袖能領導自己、領導整個群體。人們才會團結一致對外,保護自己。信任的確是一種美德,一種力量,但這是儒家思想用來抵制人類的本性。人類本來的基因就是不可信,人類是會因為自利而去攻擊他人,欺騙他人,這是千百萬年以來鐵一般事實。這就是人類的基因,這才需要有一套「信任基於懷疑」的政治制度。但如果香港人繼續港朱(豬)下去,繼續做「神奇地正直的人」,那就無話可說了。
延伸:
熱血政治第304集:Liar Game:信任是基於懷疑
http://www.passiontimes.hk/?view=prog83&ep=3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