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米婆」(二)

「問米婆」(二)

天庭每一盆花代表了每一個家庭的民間信仰,深入廣東農村社會。當一對夫婦結婚後,過了很久仍沒有孩子,特別是沒有男孩子,做妻子的必定會焦慮起來。她們大多會去找問米婆,看看他們那一盆花是否有毛病,或找解決辦法。

蘭姐解釋一盆植物未能開花的原因有很多。有些生長不好,未能開花,有些則有金雞在植物附近,經常把花吃掉。我曾經觀看蘭姐為兩個女子求男孩的過程。其中一個是鎮上的居民,她已經有一個女兒,還希望有一個男孩。由於她屬非農戶籍,只能有一個孩子。她若成功求得男孩,必定會被罰款及取消戶籍。另外一個是農村村民,已經有兩個女兒,若再有孩子,除被取消每年每人有一萬元左右的戶籍年終分紅外,另會追加罰款。

那一天,蘭姐帶著他們兩人,乘車到一所重新修建的廟宇,據說由於那裏的神祗很靈驗,所以香火鼎盛,每逢重要的節日,必定人山人海。其中兩間分別供奉齊天大聖及白衣娘娘。齊天大聖是蘭姐供奉及附體的神靈,所以她首先帶兩個女子到大聖爺的廟宇敬拜。隨後,他帶同兩個女子到白衣娘娘的廟宇內。在那一帶的民間信仰中,白衣娘娘是負責送白花白花代表男孩到每一個家庭的神祗,若能向白衣娘娘誠心求拜,或許會得到她的幫助。



蘭姐先後帶領兩人到白衣娘娘廟內叩拜。每當她帶領一個女子進內,必先燃點香燭,跪在白衣娘娘的神像面前,誠心叩拜。跟著蘭姐開始祈求神靈附體。這趟附體通靈是以校杯摘地的陰陽組合作為神祗的指示。從蘭姐校杯的組合來看,居住在鎮上的那個女子似乎得到較大的祝福。知道結果後,她們走到廟門外,燒紙金銀酬謝神恩。蘭姐除了為她們做法事外,還會囑咐她們
:「克盡妻子的責任及孝敬婆婆」。據居住在鎮上女子的親友說,她在一年後結果生了一個男孩,但由於超生,她們一家人的戶口被取消了,居住的地方被封掉,只可以跑到其他地方躲起來。

蘭姐指有些夫婦婚後未能生兒育女,是受到死去的人作弄。據蘭姐說,有一對夫婦,婚後一直沒有兒女,曾有兩趟妻子已經懷孕但最終流產,於是向蘭姐求助。在附體後,蘭姐發現他們在未結婚之前,曾經有過兩個子女,可惜都墮胎了,現在其中一個女孩走回來,作弄他將來出生的弟妹。最後蘭姐為這個已死的女孩安排冥婚,希望她有一個歸宿,不會做無主孤魂,再回來加害未出生的弟妹。

蘭姐除了替小孩開花園、求白花等事情外,她也會透過附體替人治病、與死去的先人溝通、看風水等。蘭姐曾經替一個年青人治病。那一個年青人的病徵是經常頭痛,不能把食物吞下。父母為他找了很多醫生,也沒有辦法。結果年青人的母親最後要找蘭姐幫忙。蘭姐請神附體後,發現原來是他已去世多年的爺爺作弄他。他的爺爺死後約七、八年,後人為他起出骸骨來,俗稱挖金挖金後,後人把即骸骨清潔後,放回甕內進行第二次安葬。那些放有骸骨的甕俗稱金塔。據說蘭姐與神溝通後,知道年青人爺爺的頭骨不知甚麼原因,從金塔內丟了,於是爺爺回來,透過作弄自已的後人,指出子孫不孝、不尊重他。當先人骸骨被挖出來後,事實上子孫應該每年在春秋二祭的時候,打開金塔,清潔先人的骸骨,若他們有這樣做的話,便會知道爺爺的頭骨不見了。年青人的家人聽了蘭姐的話後,馬上請蘭姐替他們為死去的爺爺做法事,聞說法事後,年青人的病也好了。

農民的民間宗教,除了神靈外,死去的先人在民間信仰中,佔了很重要的地位。上述的故事在農村內很普遍,農民往往也深信不移。例如,不是死去的先人不保祐後人,就是它們要作弄後人。這些事情往往透過問米婆這類靈媒處理。除了基本上要做法事外,靈媒會要求後人好好地對待先人,要經常透過各種方法表示對先人的關心及照顧,例如多燒一些紙金銀給他們。以下的一個故事也是先人因為在靈界生活不好,回來向自己的家人投訴。

在一個晚上,蘭姐的小屋子裏擠滿了村婦,希望透過蘭姐與家裡的先人溝通。而這種溝通是公開的,因為每當蘭姐替村民請他們的先人附體時,其他人也同時坐在屋內觀看著。

在附體的過程裏,其中一個村婦本來是趁熱鬧的,但她已死去的丈大忽然透過蘭姐向她說話。她的丈夫指他死後,沒有得到妻子好好的供奉,每逢節目也沒有燒任何東西給他,令他在陰間的生活很可憐。在這個附體對話的過程中,其他人把她丈夫的指責也聽在耳裡,這個女人除了害怕外,更感到來自其他村民的壓力,於是第二天馬上請蘭姐為她的丈夫做法事,並且燒了很多紙金銀及日用品給死去的丈夫。

1979年大陸推行改革開放後,廣東靠近公路網的地區,經濟發展蓬勃,市鎮硬件建設越來越現代化;與此同時,民間信仰也如雨後春筍般復甦起來。單是各式各樣遍佈在農村的廟宇,在蘭姐的所住的那個鎮上,在2000年初已超過150間。傳統民間信仰所肯定的父權民化,似乎繼續主導著這個富裕地區人們的日常生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