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個星期日的下午,子光正在狹小的家裡,神經質地四處搜尋物件。他的兩名兒子,對此情況見怪不怪,也懶得理他。他們早已戴上耳機,閒坐在客廳的梳化上,全心投入在他們的手機遊戲世界裡。
眼看著這個搜尋了超過半小時、已滿頭大汗的丈夫,還沒有放棄的打算時,小澄終於按耐不住。
「你在找甚麼?」小澄問道。
「我在找一張音樂專輯。」子光回答。
「音樂專輯?」小澄奇道:「為甚麼不在串流平台下載?」
子光沒有答話,逕自從櫃子裡,把另一個收納箱拿出,逐一翻看裡面那些塵封已久的音樂專輯。
小澄看在眼裡,對這個丈夫的行為,感到有一點摸不著頭腦,但想真一點,卻並不太驚訝。
因為,對於子光的習性,她是最了解不過。
子光是一個情緒化、凡事以直覺和感情作判斷的奇特男生。他自少已十分喜愛音樂,並有收藏音樂專輯的習慣。他曾經有一個奇怪的癖好:當他想起某一首歌曲時,他會堅持馬上把相關的音樂專輯找出,然後放進唱機,重覆翻聽十多次。若果他不能即時找到那張專輯的話,他極有可能會沮喪上大半天,甚至大發脾氣。所以,作為妻子的小澄,是萬萬不敢亂碰子光的那些「私人珍藏」的。
直至「音樂串流平台」的出現為止。
小澄花盡唇舌,終於說服執著的子光,跟從科技的發展,不用再那麼執迷於實體的音樂專輯。自此以後,子光那些珍藏多年、數以千計的音樂專輯,便全被放進收納箱裡。為的,是讓這個狹小的家,可騰出更多地方,擺放兩名兒子的書本、玩具和其他東西。
然而今天的子光,竟無故重拾他已捨棄多年的「馬上尋找音樂專輯」的習慣,小澄著實感到有點不尋常,並且有不祥的預感。
「你好煩啊!」
小澄的預感應驗了。
大兒子家朗,終於忍無可忍,開聲責罵這個把家裡弄得「沙塵滾滾」的父親。
「我只是要求你們借過一下,讓我打開梳化,取出裡面的收納箱,難道這也不可以嗎?」子光不滿。
「煩就是煩,沒有甚麼可以不可以的。」家朗一臉怒容:「你剛剛令我和家洋過不了那個關卡,白白浪費了寶貴的體力,還拖累了其他的朋友啊!」
「有種的話,你們把剛才的話再說一遍。」子光登時臉色一沉:「那我便立即打電話終止你們的手機上網服務。」
家朗家洋兩人聽罷,陡然站起,二人一起向父親怒目而視。
霎時間,家裡充滿著火藥味,一觸即發。
幸好,還有母親小澄,眼看勢色不對,馬上作出調停。
「老公,陪我到超級市場去購物,可以嗎?」
說罷,小澄還未等待回覆,便帶著環保購物袋,把子光硬拉出門。
一路上,還穿著拖鞋的子光,一臉不是味兒,但從他的表情,看得出他的火氣已消了一大半。
「我在這個家,真的越來越沒有地位。」子光嘀咕。
「為甚麼啊?」小澄問道。
「妳明知故問!」子光說道:「我的命運,就像我的書藉、電影DVD和音樂專輯一般,只能瑟縮在家的暗角『封塵』,絕不能阻礙兩位『大爺』的活動啊。」
小澄聽罷子光這個奇怪的比喻後,笑而不語,只輕輕牽起他的手臂,繼續步行。
「對了,我們不是去超級市場的嗎?」子光感到奇怪:「為甚麼我們會在公園散步?」
「不可以嗎?」小澄瞇起雙眼,望向子光:「難道我倆不可以有散步拍拖的時光嗎?」
「唉呀,都『老夫老妻』了,還有甚麼拍拖的。」子光笑道:「對了,環保購物袋裡頭,裝著甚麼東西?」
小澄沒有答話。
跟子光在公園的一張長椅坐下後,她把環保購物袋遞給子光。瞥見袋裡的東西後,子光的雙眼,馬上發出既興奮又感動的光芒。
「妳… 妳…」子光喜道:「妳怎知道我找的音樂專輯,正是這張?」
「你忘記了我是你的誰嗎?」小澄臉頰泛紅,甜絲絲地反問:「還有,難道只有你記得今天是甚麼日子嗎?」
子光像個小孩子的,把袋裡的Discman(便攜式CD播放器)拿出,按鍵打開蓋子。接著,再取出音樂專輯,小心的拿出CD,放進Discman,並關上蓋子。最後,他把連接著Discman的耳機,塞進耳朵。
不過,正當他打算按下播放鍵時,小澄竟出手阻止。
「幹甚麼?」子光摸不著頭腦。
「你不打算跟我一起聽那首歌的嗎?」小澄撅起嘴來,裝作惱怒的樣子。
子光這才如夢初醒。
他馬上把塞在右耳的耳機取出,溫柔地塞進小澄的耳朵,然後按下播放鍵,並選擇第九首歌曲。
【一幽風飛散髮 披肩 眼裡散發一絲 恨怨】
子光輕摟著小澄,一邊聽歌,一邊回想起當天的經過。
三十年前的今天,正是這隻音樂專輯的推出日子。那天,還是中四學生的小澄,特地蹺了一天的課,前往相熟的唱片鋪購入這張炙手可熱的音樂專輯,然後高高興興地跑去向同班同學子光表明心跡,成為一對小情侶。他倆在一起後,聽的第一首歌曲,便是這張專輯裡的第九首歌。
那首歌曲的歌名,便是他倆向對方的承諾:《一生不變》。
【情人節將至,祝大家也找到那位跟自己一生不變的終生伴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