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厚厚的絨布垂簾,恍惚就是另一個世界。漆黑的空間還嫌不夠絕,密不透風之餘,連一扇窗也沒有,這樣才可以夠忘我。哪管窗外烈日當空,哪懼路上狂風暴雨,都再與我無尤。
每星期一次、兩次,或許是三次。說我對電影夠狂熱?說穿了,其實還差很遠。我還沒有因為喜愛一套電影,來透徹地研究導演、編劇、美指及演員的背景資料;或是去追溯電影跟原著存在著什麼差異;更沒有因對電影著迷,而把海報貼到牆壁上。我所謂的喜愛其實很膚淺,欠缺理智的深究,又嫌不夠迷失而陷入瘋狂。
獨是愛看,愛投入,相當自私的慾望。大概在那一個漆黑的空間裡,即使全院滿座,仍可以讓自己好好地隱藏。我可以放下所有屬於自己的情感、煩惱,脫胎換骨地投入另一段人生。儘管有喜有悲,完場後又可跟自己說:「電影一場而已。」縱使散場後仍有點點餘音。多麼不需要責任!原來不需要顧慮責任,可以有多輕鬆。
在通訊無疆界的世界裡,為了事業,為了習慣,為了責任,為了顧慮,很多時候我們沒法停下來,沒有匿藏的好地方。千斤重的包袱總是牢牢地壓在背上,怕你找不著我,怕你以為我不在意你,怕上司有需要時找不到我,怕家裡有事跟我聯絡不上。關掉電話原來也需要很大勇氣。
我不太愛在家裡看影碟,嫌不夠專注,引誘太多,很容易不能一氣呵成。在電影院裡,輕而易舉地與塵世隔絕,卻又跳到另外一個俗世裡,嘗盡無責任的喜怒哀樂。
回顧香港電影業,1990年代後期,是電影業最黑暗的一段時期。除了經濟持續低迷外,非典、沙士等病毒的爆發,使許多戲院空空如也,更有人將責任歸咎於盜版問題上,而忽視電影本身抄襲成風,過於起用當紅的明星,粗製濫造的電影愈來愈多等本質性的問題。
香港電影業已沉寂了漫長的時期,資料顯示1990年代初期,港產片的製作數目每年超過200套,2003年港產片的產量驟降至50套左右。直至近年,隨著海外及國內投資拍攝的港產電影,在海外亦都獲得了一定的成績,加上受CEPA協定而受惠,香港電影亦逐漸打出一條新的道路。繼而再萌生獨立或小本製作的電影,偶爾也有不錯的口碑,令入場觀看電影的人有所增長。
可惜的是觀眾的質素,從來沒有因電影業有起色而存在任何改善。以往,從選擇電影院的地區,或電影的種類,還可以察覺到觀眾質素的區別。但現在無論看《2012我愛HK喜上加囍》、《桃姐》、《The Words》,抑或《三生三世聶華苓》,莫名其妙地你總會遇上有觀眾在接電話,有人會在討論劇情,有人會亮著手機回覆訊息。隨著人民幣升值,更多的旅客於留港期間,除了購物以外,入場觀看電影亦成為周邊節目之一。難免令尊重電影,尊重自己,尊重別人的程度,有著更大的參差。
電影需要談論質素,我覺得觀眾亦同樣地需要談論質素。正如觀眾也應當受教育一樣,有相當的接受能力,才懂得觀賞題材較嚴肅,或藝術層次比較高的電影。互相之間有著不能言喻的影響。
我這不礙他人的自私慾望,已經簡單得無可再簡單。難度找一處寧靜而忘我的角落,真的如水中撈月一樣地渺茫嗎?
(圖片來源:路透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