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不做鄭南榕

何不做鄭南榕


梁國雄先在維園年宵喝罵年青的抗議者:「何不自焚?」,後在電台責罵陳雲「何不做鄭南榕?」這就是年近六十,在議員席上的抗爭者的風度,他忘記自己也白喊「平反六四」和「保衛釣魚台」二十多年,終年穿上印有哲古華拉頭像的T恤,卻從未發動革命打游擊戰,反而抬棺材進入了建制。

鄭南榕不只是反抗國民黨的抗爭者,還是自由思想的殉道者。他正好出生在台灣二二八那一年,當時殖民政權國民黨對本省人大開殺界,屠殺之後是長達三十八年的戒嚴,整整一個世代的菁英消失殆盡和斷層。他在首張求職履歷上寫道:「我出生在二二八事件那一年,那事件帶給我終生的困擾。因為我是個混血兒,父親是在日據時代來台的福州人,母親是基隆人,二二八事件後,我們是在鄰居的保護下,才在台灣人對外省人的報復浪潮裡,免於受害。」

鄭南榕一生抗命,戒嚴前創辦《自由時代週刊》,直到五年後停刊,創下被查禁和停刊次數最多的記錄。他策劃「五一九抗命行動」,又組成「二二和平促進會」,推動「台灣新國家運動」,要求查明二二八真相,平反政治受難者的冤屈。

一九八八年,《自由時代周刊》刊登「台灣共和國新憲法草案」,隔年鄭南榕接到首張涉嫌叛亂的法院傳票,他拒絕上庭,自一月二十六日起自囚於雜誌社總編輯室內,並在雜誌社內外構築工事,加裝鐵窗、鐵門、探射燈和木劍,由各地前來支援的義工日夜駐守,又在總編輯室桌下擺了三桶汽油,用膠帶黏著一只打火機,誓言:「國民黨只能捉到我的屍體,不能捉到我的人。」當警察強攻而入,他就反鎖自己於總編輯室內,自焚而亡,今天仍可從《維基百科》的照片看見他焦黑的遺體。

鄭南榕在生時不強調曾陷牢籠,卻強烈主張台灣獨立,他認為:「第一、台灣要走上民主政治的話,一定要先破除國民黨的統治神話;台灣只有獨立,才可能真正民主化,才可能真正回歸人民主權。第二、二二八事件之所以發生,是因為中國與台灣兩地經濟、文化、法治、生活水平相差太遠,強行合併,悲劇自然發生。現在,這種情況再度發生於海峽兩岸,只有台灣獨立,才可以避免另一次二二八事件。」此情此境,和當今香港何其相似?香港不是只剩下獨立自治一條生路嗎?

去年四月鄭南榕殉道二十五週年,太學花學運正如火如荼,他的遺孀前總統府秘書長葉菊蘭重返立法院,先向在議場內外的年青學子鞠躬致謝,再抱歉說:「我一直很慚愧,我們這一代怎麼努力,還是努力不夠,還是要讓各位在這𥚃受苦,還是要在這裡害怕、擔心。」我當時就在現場,她自責未免歉虛,丈夫自焚後她棄商從政,功績彪炳。

鄭南榕從未忘記二二八事件,是首位公開表態主張台灣獨立的人。今天,一眾年青人也因雨傘革命走上街頭,高嚷「我是香港人」,佔領道路和頑守佔領區,至今繼續上街反水貨客,因此受傷和被捕的人不計其數。陳雲早於兩、三年前已經著書立說,寫出「本土政綱」,籌組「香港復興會」,公開主張「香港城邦自治」和「香港建國」,對抗殖民政權中國共產黨。梁國雄嘲諷別人「不敢自焚」和「沒有坐牢」,但鄭南榕殉道前的抗爭行徑,香港年青一代都做了,陳雲也做了。正正在廿一世紀,年青人要再次承受極權帶來的絕望,負上抗爭的責任,香港年長一輩豈能不自慚形穢?難道要有年青人自焚殉道,才能喚醒老人冷血的心?


(圖為葉菊蘭女士,二零一四年四月九日由本文作者攝於台灣立法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