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頭蓬鬆的長髮。

一雙惺忪的眼睛。

一臉憔悴的倦容。

一招騰雲駕霧的飄遊絕活。

一位與別不同的同事。

大概在一年多前，同事出現了。入職時隨身帶著傳言，聽說同事不是通過一般程序招聘。為此，同事間泛起微微震盪，耳語綿綿，不用驚訝，辦公室一般的慣例而已，只要再過兩、三個星期，就像墨汁錯落於宣紙上，只要讓時間流逝，容許墨水逐漸化開，圖案再不規則也好，就沒有那麼不順眼。任當初再如何蜚語，很快就被新的流言蓋過，輾轉又被忘記。

同事頗為獨立，說白一點，其實近乎孤獨，又或者與辦公室的氣氛格格不入。同事大概並不忙，部門大夥兒參與的大大小小會議，同事幾乎可以置身事外。即使參與了，多半是在聆聽，給予意見或提問都不多，有時總愛對著手機按個不停，甚至走出會議室外接電話。所以像我這樣不相干的同事，都搞不清楚同事是負責甚麼的。不打緊，最重要是我跟同事沒有合作關係就好了。

同事不會很早出現，晚間也很少會超時工作，這個年頭，這種氣候已相當難得。但最驚喜的是，每每經過同事的座位，你還發現桌上永遠堆放著公事以外的東西，家居平面圖、兒童課本習作，甚至是琳瑯滿目的賬單。

一頭披肩的長髮，跟剛剛起床的狀態該沒兩樣，有時還好，用橡皮圈似的東西束起，至少不致披頭散髮。喜、怒、哀、樂的表達近乎吝嗇，臉上繃緊的肌肉像沾上了凝固劑，動彈不得似的，單靠表情，你不易洞悉同事的心情如何。加上同事每天都像帶著疲累的面容上班，沒精打彩，只要你入定地望著同事，我猜，很快你也可能給催眠。同事說話的音量很小，卻帶點點高頻音域，虛浮且不實在，隱隱帶點悽迷，不懂得形容，聽了就是不舒服。

同事個子小小，但胃口卻不合比例地大，中午過後，不論是3時多、4時多，還是5時許，同事手裡總有各式各樣的小吃，最浮誇的是杯裝即食麵。尤其是五時許，那股濃濃的味精誘人氣味，足以把我的五臟六腑打通，變得空空如也，太可惡了。

最厲害的是，同事在辦公室的移動有點古怪，只得一種速度，上、下半身像沒有關連似的，走路時上半身可以完全沒有擺動，光得下半身以碎步的姿態移動，像有甚麼東西載著同事慢行似的。當你專心工作時，偶爾察覺到同事在分隔板前，慢慢地飄過，加上冰封了的表情，著實有點毛骨悚然。

同事的出沒更是耐人尋味。一般同事在入職的第一個年頭裡，都要精打細算地計劃休假，始終12天的假期，不是想像中那麼耐用。但同事除了長假期以外，半天、一天的休假，多不勝數。沒錯，事不關己，己不勞心，但卻令我十分羨慕。

同事似乎沒有很要好的朋友，喜歡獨來獨往。一天，同事消失了，應該說同事消失了好一陣子。傳言又再起，說同事離職了，就此而已。同事的出現與消失，像散落於水面上的秋葉，悄悄地飄浮，也無聲地溜走。

腦海中湧現起較早時在網上的一段短片，一位失蹤少女在洛杉磯某酒店內電梯的片段，據說是當地警方把片段上載，希望有助尋找失蹤少女。長達十分鐘，片段內少女行為怪異，精神恍惚。數天後，少女被發現陳屍於該酒店的天台水庫內，死因有待調查。剎那間，刺骨的寒風直達骨髓，我也不知道為什麼有這樣的聯想，她們之間根本沒有關係，大概是自己休息不夠，胡思亂想太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