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麼是「榫接」？

榫（seon2）音筍，《康熙字典》解「剡木入竅」，即削尖木頭以入洞口；榫接，就是將兩個或以上的的構件凹凸處接合，當中構件凸出的部分稱為榫頭，簡稱榫，構件凹入的部分則稱為卯眼、榫眼，簡稱卯；故榫頭卯眼又可簡稱「榫卯」。

榫接在螺絲未出現之前，乃傳統木工中一種常見的製作方式，於華夏地區尤為普遍。榫接的方式和種類甚多，常見的有平榫、燕尾榫等；香港的志蓮淨苑便仿唐代風格，應用了榫接技術建造。


鍾情榫接　參展與眾推廣

提起榫接，皆因這次訪問的對象 － 「一木工房」的創辦者周健龍（Ken），正是傳統木工技術愛好者。究竟阿Ken有幾鍾情榫接？2020年，他參加了人生第一個大型展覽，於元創方舉辦的「Re-edit Hong Kong Showcase」，出發點就是推廣傳統榫接工藝。

「決定參展當刻，我只思考一個問題：今時今日，傳統榫接還有價值嗎？」

Ken表示，今日的香港，甚麼都講求「快靚正」。Ken半開玩笑地表示：「當一件傢俬可以用釘槍、螺絲等快速地完成，而且賣相不差，那為何還需要用到傳統榫接？」

「工藝是一件實在、實際的事情。你必須要有一定技術以及紮實的基本功，才能成事！否則就只會淪為只能空談，卻對整個製作過程一無所知的所謂設計師。因此我在製作自創的作品之前，找來一百件產品照造一次以磨練基本功。」


Ken表示，曾向別人提起「榫接」，但大部份人的第一個反應是「個『榫』字點寫？」「當刻我就知道，認識這門技術的人已經不多，懂得怎麼做的更是鳳毛麟角。但我實在很喜歡傳統榫接，所以想透過展覽，以自己的作品讓更多人留意這門接近失傳的技術。」

Ken的參展作品喚The Joint Palette － 一個木製五斗櫃，分成左右兩邊，左邊有四格抽屜，右邊則是一格衣櫃。作品線條簡單，看上去平平無奇，與普通五斗櫃無異，但若細心欣賞每個部份，即可知曉箇中玄妙。

且聽聽Ken逐一介紹。「左面的四格抽屜，分別採用了四種木工技術拼接；由上至下，第一格抽屜以傳統燕尾榫技術，梯台型的全手工榫卯嵌接。第二格則使用了一般傢俬廠常見的木榫機幫助，但仍保留了人手製作的部份；第三格我使用了螺絲；最低一格以釘槍將木版縫合。」

「假如大家不仔細觀察，它看來只是一件普通傢俬。但若你能留意到每格抽屜的不同之處，自發現那不只是一件傢俬 － 你會想棄用釘槍螺絲嗎？你希望保留傳統的榫接智慧嗎？你最想保留的是甚麼？你又想下一代認識甚麼？它承載了你的想法，既是一件傢俬，同時也可令人反思。」


遠遊學藝　有志復興傳統

至於Ken與木的緣份，則是在台灣開始，然後才在香港發揚光大。

「2016年，工作到了即將要續約的階段，我在思考未來的路向時，希望轉變一下。雖然工作穩定又順利，但缺乏挑戰性，好似提早過退休生活！想了又想，索性辭職，同年夏天到台灣散心，並參加了一個木工課程。當時我要在一個月內每日密集式上課，很辛苦，因為工場內只有風扇，悶熱難熬。不過，在那裡我由初階學至高階，所有木工的基礎都接觸了，亦勾起了我對傳統木工藝術的興趣。返港後，決心要入行。」

Ken先在傢俬店打工，學習傢具製作，以實戰鍛練技巧，一年多後，先後赴吉林、台中繼續學藝，精進技術。多次遠遊學習、擴闊眼界後，再回看本地的木匠工藝，Ken赫然發現，原來本地木工早已沒落，情況令人不勝唏噓。

「我曾向前輩請教當中原因，才知道上世紀六七十代本地設有傢俬廠，而廠房內的機器，也是香港製造的！但八十年代大陸開放改革，吸走了香港的人才。雖然現時香港還有出色的老師傅，無奈他們的技術根本沒法傳承啊！」Ken認為今日年輕一代，無論出身與成長背景，都與老師傅的年代不同；這種差異使得就算新人有心學、師傅有心教，也未必可以成功將技術傳授。


「從前，當今日的老師傅還是學師仔時，他們只是跟着師傅邊做便學，師傅不會多解釋，由得學徒自行領會當中奧祕。但今日『師徒制』已經過時，變成木工興趣班；學生在學藝的過程中不斷向導師發問，老師傅卻對他們的提問不明所以，也無法三言兩語解釋清楚，甚至感到被冒犯。」Ken表示，如此一來，學生以為導師無心教導，老師傅又會認為學生無禮，最後不歡而散。

故此Ken創立「一木工房」，先後與本地不同類型的藝術家及工匠合作，例如藤織、皮革、金屬等。2020年更首次參加大型展覽，目的都是要透過呈現傳統木匠工藝生活化一面，讓大家重拾對「香港製造」之熱情。

「在香港，即使相同界別的藝術家與工匠，都是各有各做，但以我所知，不少人都想分享技術！透過合作，讓大家互相認識、互相支持，同時提升技術，從而復興本地傳統手工技藝，再現輝煌。」

對於今日很多人透過互聯網購買便宜但品質差劣的傢具，Ken很心痛。「其實他們購買的東西，香港的工匠做得到，而且更美觀、耐用。由原材料到加工，再到鑲嵌及成品，全都可在本地完成，而且質素與設計都相當好！」

「回看香港六、七十年代，工業發展蓬勃，那時候香港不僅有本地的傢俬廠，連做木工的機器也可在本地製造。反觀現在，本地工業凋零，技藝乏人傳承，我甚至遇過有人以為香港已經沒人懂得製作傢俬。因此，我矢志推廣復興傳統木工技藝，令更多人認識及重拾香港的匠人工藝文化。」


（熱血時報網台節目〈國立大台〉第1155集有周健龍專訪）

（編按：本文刊載於熱血時報印刷版第91期。熱血時報印刷版訂閱連結：http://www.passiontimes.hk/4.0/regform.ph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