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六四」廿五周年，普羅政治學苑、熱血公民等本土派決定另起爐灶，在尖沙咀文化中心舉辦「六四、本土、反共」悼念集會，並呼籲市民抵制支聯會的維園燭光晚會。因為我們堅信，六四不需平反，中共只能倒台，而悼念六四的唯一目的就是「打倒共產黨」！

有不少民主派支持者認為，雖然支聯會廿多年來一事無成，但年年一直堅守維園，薪火相傳，總算無功有勞。不過，我們認為支聯會的罪，是把本港的民主運動引導至一個極為錯誤的方向，而這個過錯是由支聯會成立的一剎，就注定把香港推向中共極權的虎口。本報就此訪問了有份籌務和組織六四各個行動的資深社運人士——黎則奮先生（Q 仔），探討當年支聯會的籌組過程和兩件極富爭議性的「公案」，如何影響香港民主運動的發展。

一般大眾以為，支聯會是由香港民主派籌組，並促成香港支援愛國民主運動的聯合組織，主張「釋放民運人士、平反八九民運、追究屠城責任、結束一黨專攻、建設民主中國」。不過，在八九年初、六四前夕，無論大陸抑或香港的知識界和學生組織，都意識到中國會面臨一場大轉變，並開始一連串的群眾運動。

Q 仔說︰「其實八九年頭已經『山雨欲來風滿樓』，方勵之早向八七年已經開始學運，八九初期整個大陸知識界同學生已經蠢蠢欲動。經濟改革到咗嗰一刻，貪腐通脹問題已經很嚴重，知識分子和黨內外都好想郁。直到八七年，鄧小平迫胡耀邦落台，換咗趙紫陽，但仍然係偏開放路線，攪農村改革委員會，甚至有討論話要取消共產黨。加上，方勵之等在美國回流的自由知識分子，整個客觀形勢，八九年一定會有事發生。」

一些文藝工作者和社運人士，如莫昭如等，早已在八九年一月一日，在天星碼頭舉辦一些類近行為藝術，呼籲群眾紀念「76 天安門事件」（又稱「四五運動」）。無獨有偶，胡耀邦在同年四月八日於中共政治局擴大會議中突然心臟病發，至十五日不治逝世。消息一傳出，這些在70年代活躍於社運的文藝青年最先反應過來。Q 仔憶述︰「嗰陣一出事，佢地政治意識強，即刻有反應，以為攪個遊行得幾百人，點知幾萬人，根本有個客觀基礎。只要有人棟枝旗出唻，就會有人跟。社會已經慶烚烚，成個氣氛已經會唻，只係無人帶頭。」

同年五月，以司徒華、李柱銘為首的「民促會」、「學聯」和「四五行動」分別舉辦了幾次過萬人的遊行，仍然未有一個聯合行動。期間，越來越多香港市民自發組織大大小小的群眾運動，像裝修工人、保姆車司機、的士司機等，而每晚都有大批市民到教協討論民運問題，因教協地方夠大，很多參與者更不是教師。

Q仔說︰「當時整個社會根本進入一個無政府主義狀態，商台又唔知點解攪咗個民運節目，每晚都講一個鐘頭民運。嗰陣『四五行動』就咁舖幾張蓆向天星碼頭當係總部，晚晚響度過夜……整個社會嘅狀況，又無人理，秩序良好，又無打劫，甚至嗰陣啲人夜晚行過海隧道，一面行車一面行人，啲人都唔會嘈。你可以想像當時社會情况，係香港有史以來，甚至包括『六七運動』，都唔係真正嘅群眾運動，而家『七一』更加無得比。成個五月根本係真正嘅全民運動，全港六百萬人，估計最少成員咗一半！」

可是，到了五月廿一日，這種全民自發的民主抗共運動，出現了一個關鍵性的轉變，「向五月初，吳仲賢同我就已經覺得而家社會慶烚烚，如果用個別團體去攪，根本唔夠力。加上過去大專學生扮演組織嘅角色，但好多人上咗去北京，響香港無人組織。咁我地咪分頭去搵尐學生領袖，好似蔡耀昌、陶君行等，咁尐學生後來就去搵張文光、劉千石、李卓人等，當時有影響力嘅社運人士，打算向五月廿一號就北京號召全球華人支援大遊行……咁我哋呢個諗法傳咗出嚟，司徒華收到風，佢啲馬響「民促會」又收到風，好似劉千石啊。咁佢向521攪完個遊行之後，漏夜就隊咗「支聯會」枝旗出嚟！嗰時未有組織架，你明唔明啊？」

Q仔接着說︰「第二日我哋例常上街，之後就叫晒好多人湧上去教協開會，傾呢個聯合委員會嘅問題，有張五常、黎智英、鍾楚紅個老公、岑健勳等，參與人士包括廣告界、演藝界等，各種類型也有。結果嗰晚一上到去，司徒華就話好歡迎大家加入我哋呢個組織，歡迎你哋唻參加……我哋咪質佢囉，我哋當時話唔係喎，司徒華你攪錯喎，而家我哋叫晒咁多人上嚟先至傾下點樣組織呢個會。咁我地當場對質啦！結果呢？成個運動都要做嘢架，都要發展，咁就成立咗一個臨時委員會籌委會，即係叫做支聯會嘅籌委會。」

Q仔笑說︰「所以你而家睇返啲報紙，咪見陸離話尐人攪錯咗，以為成個民運係支聯會攪出唻。其實就係調轉，有個運動先至有支聯會，你明唔明啊？客觀上就係，有個民情先至組織，所以呢個就叫籌委會，呢個未係正式成立，因為後來支聯會係用有限公司成立架嘛，但係之後嘅事，因為本身就有個運動，就係有咁多人參與。不過司徒華知道，只要你拿住個組織，你就可以號令天下！當時時局又急，司徒華醒目，未有組織就響521隊咗枝旗出唻。之後支聯會咁就以『民促會』嘅幹事作為骨幹、核心，再加三條友，就係大班、吳仲賢同埋岑健勳。但實際上，de facto 就以『民促會』作為核心，之後塵埃落定。」

八九年六月初，鄧小平失踪幾日，事後有傳他在幕後調動軍隊，鎮壓學生運動。Q仔憶述五月底中共內部已有不少消息出傳，「五月尾北京學運已經唔知做乜，事後聽返，廣場入面好多學生都係高幹子弟，收到風，好似『天安門母親』好多都係黨員。其實你睇返個背景都係黨內，共產黨嘅分裂，80年代初路線出現爭鬥，最右甚至去到推倒共產黨。」

雖然北京形勢險峻，但港英政府則很有技巧地，拿掐香港民情的分寸。在天安門屠城前，由「四五行動」於同年四月第一次上街，警方和港英都沒有阻撓，例如曾健成（阿牛）當時在新華社對開集會，霸佔半條馬路，晚晚四、五千人；維園和馬會每晚也有集會，亦不用向警方申請等，但北京出動解放軍後，香港就發生一些不尋常的事了，「六四朝早，原定有個八萬人向跑馬地黑色大靜坐，我哋嗰日晨早響馬會，睇見屠城，司徒華仲激到暈咗響度！佢就即刻提出即日三日罷工、罷市、罷課行動，但後來經過討論後話唔駛咁激，又要號召，於是就定向六月七日攪『三罷』……」Q仔說。

「但向六月六號，響香港就有啲不尋常嘅事件發生，之前整個運動從來都無。好多人響唔同地方、寫字樓都收到fax。有尐人聽到好多傳聞，有尐又話上面打電話落唻話佢聽，中共將會派一千個特務唻香港，向六月七號攪事。六月六號傍晚，第一次見到差佬佈防，啲機動部隊由尖沙咀佈到太子，之後就傳出有小型騷亂、『四五行動』放火燒嘢……嗰陣我全日響街，我話邊會啊？半放兩點我就收到電話叫小心出事，原來當晚凌晨兩點幾，鄧蓮如打電話俾司徒華，話要『民促會』取消『三罷』，話好大鑊，中共會落唻攪破壞。咁司徒華第二朝就通知晒所有電台，call off 咗整個行動，氣氛完全轉晒。本來日日六四，但突然個個電台都話要守法，又話唔好出去『三罷』！」

但當時通訊設備並不發達，很多市民沒有聽到消息，沒有聽收音機或者有電視。有一些新界市民更一早出發到了市區，結果大家以訛傳訛得悉新華社外，有一個祭祀活動，全日有超過一百萬人到場拜祭，Q仔說︰「如果唔係咁樣收掣，我哋都估到港九新界，我諗全港島都裝唔晒尐人，咁樣咪全港各區自己攪囉！點知一call off 咗，有尐好似元朗中學生組織自己嚟到，蛇無頭，又無支聯會做中心，都唔知去邊……於是六月七號晚，我哋就去咗支聯會總部批判司徒華囉，我話佢無政治道德、政治勇氣、政治智慧！」說到此時，Q 仔有點激動。

「第一，群眾係你叫佢上街嘅，晨早慶烚烚出晒嚟，你憑咩聽港英呢啲消息話有特務要call off，又係你自己話要攪『三罷』。第二，點解我話佢無政治智慧呢！都戇居嘅，唔好話香港吖，大陸中共大本營，有咁多次百萬人、幾百萬人上街，中共自己都破壞唔到啦，佢點樣可以派一千人落嚟破壞你香港，你係咪無腦吖！？你有少少分析，你有個腦，同埋點解嗰日就個個都話收到fax？咁有組織、咁有規模，除咗港英根本無人做到，點解港英要咁做！因為大陸一屠城，民運就告一段落，佢殺咗學生，群眾運動意思係咩呢？」

Q仔接着說︰「而家講『今日大陸，明日香港』根本係錯，因為嗰陣已經見到大陸係咁，香港就要即刻民主。當時形勢，唔好話群眾或者政治組織，連最保守嘅建制，立法行政局，本來話八八直選，攞一半議席可以直選，但當時兩局見到個局勢係咁，你話民主抗共也好，收復民心也好，連兩局都達成共識都同意一半立法會議席即刻直選。所以，我諗好多人忘記咗，呢個運動本身就係本土性！當中固然一定有民族感情，香港都有學生走去新華社支援絕食，乜嘢人都動員咗，但係同時都知香港大鑊喎！咁咪解釋到點解當個運動冧咗，就出現咁大嘅移民潮！所以呢，其實六月七號call off咗，咪港英好嘢，如果唔係，咪司徒華渣囉，無政治勇氣去承擔囉。」

回顧這段歷史，八九年六月七日根本是香港民主運動、本土民權運動的分水嶺。雖然歷史沒有如果，但卻會重覆。當日支聯會選擇了保守怯懦的道路，發了一個公開聲明，只號召大陸軍民「調轉槍頭」，後來香港雖然出現過一些「買島救港」的想法，但六月七日取消「三罷」，令很多市民回歸現實，開始自求多福，有能力的紛紛選擇移民。即使兩局提出立法局一半議席直選，支聯會仍「不敢食住上」。

Q仔說︰「由呢一刻開始，支聯會基本上同香港的民主運動無關係。當然啦，佢哋啲人係重疊架嘛，就係因為呢個事件，之後就促成本來山頭臨立嘅民主派走埋一齊搞『港同盟』，後來就變咗『民主黨』，而六四就變成佢哋資產，順理成章，啲人就會覺得民主黨支持民運，就投佢票。」

由此可見，支聯會在這廿多年來只是空談口號，不是偶然，而在於它的本質並不是「立足香港」。由八九年六月七日取消「三罷」，一夜潰散一百萬香港人對民主的渴求那一刻開始，支聯會只是抱着等待中共自我完善，苦撐待變的幻想，又央求極權「平反八九民運」，但卻直接承認中共的統治。

香港民主運動近年嚴重倒退，就是因為支聯會、教協和民主黨三位一體，與中共苟合取容。今年「六四」廿五週年，香港人必須重新定位，藉着「六四」這段歷史，認清一個真相︰「中共只能倒台，不能改革！」

今年「六四」，尖沙咀文化中心見！

（原文刊於第十九期《熱血時報》，於2014年5月18日免費派發。 請支持文化抗共，訂閱《熱血時報》：http://www.passiontimes.hk/?view=regfor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