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一句「愛國愛民」，右一句「血濃於水」，彷彿將710萬香港人綁上大陸的死亡列車上。直至最近，終於有人反問︰「幾時跟大陸變得這麼熟？」喊足40年的大中華口號，埋藏24年的六四情意結，一時間全被抽秤，重新反省，這一刻有人才驚覺自己不知不覺中了魔咒。

非常想講，香港人從來跟大陸人「唔係好熟」，甚至有點排斥。別怪我歧視，確實在電視劇《網中人》入面，已清楚借廖偉雄和周潤發把大陸人和香港人分開，有禮對無禮，大學畢業對無知，忠厚對貪財，種種極端對壘，形成一代一代香港人以「阿燦」為恥的核心價值。麥當雄執導的《省港旗兵》，進一步繪形繪聲地將大陸描寫成一大「輸入性」威脅，影響社會安寧。

當時從未反思自主的香港人，陷入回歸大陸的恐懼。既然改不了中英政府私自的決定，於是試圖回歸「母親」。1984年上畫的文藝片《似水流年》，女主角想回鄉，但到最後，她還是要離開中華土地，因為她已變成外人，導演嚴浩似乎暗示資本主義和鄉土之情的衝突，可是已勾劃出兩地不可消彌的鴻溝。1980年代以降，香港人都以「外人」的身份來看大陸，即使是參與「建設」，也不過是建基於利益之上。所謂的「民主回歸大中華」，只是當時部分民主派與親中派的口實，其他人呢……對不起，我想不出有幾多人願意將港英護照交換大陸護照。

直至八九六四屠殺事件，我們這種外人心態依然不變。大部分人活在「一國兩制」的防火牆內，一方面擔心大陸政權危害，一方面憐憫大陸民眾受極權欺壓。在內又在外，因這種矛盾的心情，於是促成「民主歌聲獻中華」和百萬人大遊行。在電影上，《表姐你好嘢》系列或《精裝追女仔3之狼之一族》，甚至《整蠱專家》一類主流通俗笑片，都零碎地嘲弄我們對六四的恐懼；認真如《省港旗兵4︰地下通道》的佔少數，但作為香港人的，也是策劃營救民運人士的中間人，對於曾為國捐軀的大圈幫，兩面不是人的深層意義，跟香港人似沒太多關系。

直至回歸後，香港電影的情況才有改變，因政治、投資者、社會變化、行業變遷等多種因素，香港在千禧年代後才出現一種奇怪的「民族主義」風潮，特別在古裝武打片上；另一方面，香港市場被逼與大陸融合，才造就以香港城市為背景，卻沒有香港意識的合拍片。可是，去到最後六四仍是forbidden words。

說到底，六四慘案＝香港人大事＝大中華民主的意識，是「吹」出來的，把三者連合的理論極其薄弱，更要命的是，我們得先承認中共暴政，與我們一路拒絕信任，只因利益才叫「阿爺」的現實想法完全相反。當然，面對慘案，作為一個有良知的人必須追究到底，把殺人兇手繩之於法。但，我們是外人的定位，在潛意識上或客觀環境上已不能改變，正如看最近的馬來西亞大選，同情與支持一定要，但別人的事，還是少理為妙。不獨是你想參與與否，是即使你摻一腳入局，也無補於事。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