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運青年」的心理現象

「社運青年」的心理現象

近年被譏稱為「左膠」的左翼社運青年,泛指以活躍在社會運動圈為職志,在網上和友好報章上,以自稱「左翼」的價值取態互相依存的一群小眾。這些社運青年不接受外界任何意見,認為任何對他們的批評,就是對「民主」的批評,都是別有用心、或來自中共指使的。同時,這些社運青年又異常「包容」,並鼓勵民眾接納在政治判斷上錯誤、落後、窒礙民主進程,或一事無成、不過在面子上保持互相尊重的友善團體及個人,例如民主黨和普選聯等。由反高鐵保菜園,到最近的悼念六四風波,可以簡單地歸納:社運青年的圈子內,往往不是因為認同立場而成為朋友,而是出於維護朋友才認同立場。

筆者不懷疑社運青年初出道時的動機:正如總有人受「感召」唸神學當神父、醫科畢業就當無國界醫生。社運青年在起初或有一份濟弱扶傾、改變社會的熱情,任職低薪而吃力不討好的NGO幹事、當議員助理、社工;稍有積蓄或略有名氣的,就干脆待在家中,寫稿月旦時事,上臉書度日。

投身社運和上述的其他職志相異,在於社會並不見得對社運青年有甚麼特殊尊重和期待;他們卻自覺犧牲了青春、時間、放棄對金錢和物質生活的追求:「明明我是最理解社會問題的人,明明我為了服務社會而放棄高薪厚職;社會大眾卻如此虧久我、無視我,甚至討厭我。」久而久至,這種怨忿就成為對大眾價值取向的批判:愚昧的民眾是不夠高尚、不夠道德情操,因此不懂得欣賞自已。

於是本來簡單直接的社會議題,在社運青年的手上就包裝成論斷敵人的道德判斷。例如六四周年日,由「應杯葛支聯會活動」變為「陳雲不參加六四晚會,泯滅人性」。參加才是高尚的,抽空支聯會存在價值、晚會行禮如儀等問題。

李旺陽忌日,由「指責社運人士拿李旺陽遺照抽水」謊稱為「陳雲不悼念李旺陽,豬狗不如,仇恨言論應革教職」。悼念烈士才是高尚的,抽空社運人士在忌日拿遺照廣傳的矯情做法,無視他人對社運份子處理中港兩地被逼害民眾,手法迥異的質疑。

遠一點票債票償運動時,社運人士則把「民主黨賣港投共票債票償」扭曲為「偽激進派破壞泛民團結」。團結才是高尚的,抽空民主黨進入中聯辦賣港求榮,共青團成員司徒華明言「為保道德高地,杯葛五區公投」的不堪。

扭曲導引議題,訴諸道德指責,是這群社運青年乃以自保的常見做法。至於所謂「大中華膠」、追求「普世價值」,是上述做法的一體兩面。八萬五燒炭潮、領匯欺壓小販自焚、雞苗大叔多次企跳、警員警署內強姦少女,何其悲壯?但菜園村一役敗北後,除了土地正義聯盟在粉嶺北等地的零星行動,又何時見過社運青年為本土事宜大聲疾呼?

由社運青年對「抗爭行為」的慣性推論,他們理解到「爭取本土議題」的吃力不討好──保皇后天星碼頭失敗、反高鐵失敗、保菜園村失敗、反國教也失敗──別再自欺欺人說甚麼階段式勝利,人人都知道反國教運動無功而還,國教已經在學校課程中化整為零,無從阻止。但我們既生活在香港,民眾參予社會運動的期望,經過2003年七一大規模動員後,成功阻止「廿三條」立法,預設了針對香港政府、本土事宜的社會活動是有希望成功的、理應成功的。

帶領過上述運動的社運青年,充份地感受到民眾對社會運動接踵失敗的無力感,然後學乖了。他們順着「中港融合」的主調,認知到支聯會式的社會活動,既有道德感召力,又不用爭取成功:因為沒有人幻想過,支聯會有能力反攻大陸,打倒共產黨「平反六四」。只需要找一個大眾都明白的議題,現實上「打不倒」的目標,就可以放心的把鄰國義士當作至親,關心在歐美甚至非洲的社會問題,糾集群眾肉麻地悼念,以充實自已的政治資歷和光環。

如果市民保持麻木,天真的樂於每年抽十個八個小時「知其不可為而為之」,上上街、遊遊行、集集會,就當盡了自已悲天憫人的公民責任,自我滿足其道德優越感,左翼得其所哉,倒也相安無事。但陳雲與黃毓民合流後,大力推廣延申本土派理論、確立勇武抗爭主張,批評香港社運界、離地中產政黨廿多年來因循苟且;社運青年卻不知反省,反礙於私怨,繼續擁抱大中華主張,或意圖竊稱「本土」,創造出甚麼「開放本土派」、「健康本土派」之類的新名詞,務以魚目混珠。

其實拿這些社運青年,與陳雲等本土派、城邦論推手相提並論,實在有辱斯文。港共梁振英當上特首前,尚著有三本《家是香港》,鼓吹中港政治、經濟、生活環境密不可分的施政理念。陳雲著書立說,其背景就是以「中港區隔」,來抗衡中共治港「中港融合」的主要方針。這兩套理論,論證細節未必盡善嚴謹,至少明確地提供對未來發展方向的兩套管治理念,兩個迥異的願景:走向融合(例如前海、雙非城、新界東北邊界發展),還是走向自治(培育香港人本土意識、爭取更高度自治、在中國未來內亂時獨善其身)。

這廿多年來,社運青年,以至他們的政客代表如民主黨、支聯會等,理論層面交出了甚麼成果?立場是甚麼?要帶領香港到哪裡?泛民政黨沒有執政意志、沒有意識形態,在香港何去何從的重大問題上,付之闕如,一無所有。他們眼中只有短暫的選舉利益、政治利益、和退休的延後利益。社運青年與泛民政黨共生,為其多年來的不濟文過飾非,為其擁抱大中華的立場辯解,務求無知市民安於「中國無民主、香港無民主」永遠等待的逸樂。

可惜社運青年中,不只出不了半個理論家,只充斥着水平低得可憐、滿腦私怨的Facebook評論員,天天嚷着要挑戰城邦論,日日忙着造謠生事、透過主流傳媒抺紅抺黑,樂極忘形。還有幾分理智的,不如正正經經找份工作,早日脫離這個自我吹捧出來社運圈子;或者拋開恩怨,好好虛心潛修苦讀,「學無先後、達者為師」,或可自創另一套足以與「中港融合」對抗的理論框架,並率眾實踐之。回歸轉眼已16年,離《基本法》失效的50年大限不遠。在香港鉅變的時代巨輪面前,社運青年們,別攔在十字路口!請重新上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