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這一夜,鮮有的坐在維多利亞公園球場的地上。對!是坐着,感受着日間儲存於地面的餘溫,靜靜地等待着。拿着場刊,讀過宣言,一如以往,場刊背面都是那幾首的歌曲。從第一年開始,已經相當熟稔的「血染的風采」,繼後加上重新填詞的「自由花「,Beyond的「抗戰二十年」,還有青年樂隊VIIV後來創作的「民主會戰勝歸來」,慢慢地都變得琅琅上口了。畢竟,反反覆覆地唱了這麼多年,如果以流行歌曲來說,這些歌也該被列入成為經典金曲了。
這兩年,因為不同的原因,都是一個人趕過去,坐着等大會開始。抬頭仰望,視線最易被吸引的,莫過於前方高聳而立的柏景臺,往大坑半山上望,毅然發現香港改變了頗多,一排排的豪華住宅並肩列於半山,最費解的是,住宅大廈外牆,像鋪陳了聖誕燈飾似的,霓虹燈不停地閃着,好不豪華。但我們不是天天在高呼要節約能源嗎?高樓大廈有包圍維園之勢,虎視眈眈地望着每年到維園點起燭光的一群,譏諷着香港人的徒勞無功。
今年,我坐的是2號球場,四周人海一片,已看不到盡頭。儘管燭光晚會前,大眾對支聯會今年的口號有多吵,有多不認同,很大部分人都各自放下爭議,放低執着,出席燭光晚會。為的是一個不能再單純的目的,真心哀悼為公義而犧牲的烈士。
燭光晚會快將開始,雨水悄悄地偷襲,我們都早有準備,不慌不忙地撐起雨傘,哪管隔鄰的是否相識,我們都自發地與別人分享。沒錯,我們都喜歡分享。可惜,滴滴答答還嫌不夠狠,嘩啦嘩啦還加把勁,緊接着行雷閃電。出奇的是,平日身驕肉貴的香港人,連在陽光普照的中午外出,也忙得要帶雨具來遮擋太陽,到今天我還很費解。但在這個風雨交加的晚上,沒有幾人慌忙逃避。我們都站立着,儘管台上的燈光都沒有了,儘管大會的聲音都失靈了,儘管我的雨傘也被吹翻了。雨點毫不吝嗇地往我的臉上打,說實的,有點痛快,心裡想着,沒什麼大不了,就當作成一個小小考驗吧。
此時,縱使台上的一切已給風雨化為烏有,但這邊廂的歌聲卻此起彼落,那邊廂喊口號的又不絕於耳。幾經搶救後,台上恢復了不到30分鐘,因天氣惡劣關係,大概9時便宣布晚會提早結束。大概很多人不知燭光晚會提前完結,仍有相當的市民由銅鑼灣等待進入維園,因此大會勸喻離開的人向天后方走。
細雨仍徐徐而下,離開的人動作亦有點緩慢。我走了幾步,又駐步了一會,心依然有點隱隱。當我走到台後近出口之際,我又一次聽到蔡耀昌的聲音,這一年,他一貫哀鳴的腔調收斂了。唯他說了這樣的一句:「雖然之前對『愛國愛民香港精神』的口號,市民有很多的爭拗,但我覺得愛國不是問題,愛國是沒有問題的……」
那一刻,我呆住了。大家都準備離開之際,為甚麼你選擇在這個時候,說這樣的話?我相信很大部分人,絕對地認同哀悼為我們真心而單一的目的。即使為了這個口號,幾經爭扎,決定出席,不等於我們認同支聯會的方針。這樣做,根本等同於在球場上的不君子行為,理應要接受球証的警戒或處罰。
支聯會既然決定於燭光晚會前,不再提這個口號,以凝聚市民的力量,向獨裁政權說不。卻又心有不甘地於集會尾聲,市民離開的同時,再一次將愛國口號強加於這次晚會上,非合情義之行為。
離開的路上,我心裡一點都不舒服。被別人陷我於不義,大概就是這樣的感覺。雨,終於停下來,我停在街上,遠遠眺望地鐵站的出入口,看着人潮緩緩地散去,我無語。論無恥,又豈止民建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