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個歉,有多難?

道個歉,有多難?



或許我們都討厭一潭濁水,四周吵吵鬧鬧,各懷鬼胎,弄得污煙瘴氣,扭開電視機、收音機、網上直播,翻開報章,社交平台,一片頹垣敗瓦,恍惚戰後鱗傷,不堪入目。

於是乎,事情鬧得白熱化,人人都是評論專家,個個都唯我獨尊,早上7時已急急現身,凌晨3時仍喋喋不休,務必爭分奪秒,要快、要狠、要準,比號外更號外。我明,不吐不快,但拿捏總得有分寸。

又衍生另一群人,甘於為奴為婢,終身被車、被樓、被美酒佳餚包圍、吞噬,被豬肉混牛肉蒙蔽了一生,還以此為樂,以此為榮,認為遭遇不幸的,絕對不是自己。因你厭惡嘈吵,因你只想避之則吉。於是乎,變得冷眼旁觀,面前血肉模糊的景象,戴上面罩,以為這樣就能與己無尤,天真至極。

各適其適,但其實我們都在蹉跎。

面對整座發皺的城市,沒有人要你去把它燙得伏貼,亦不會有人任你支配,我們壓根兒都沒有能力。但至少不要像火車高速前行時,車窗外不斷後退的景緻一樣,瞬間即逝,恍惚活過也沒留痕跡。

大雨連連,浸沒了4、5月,甫進6月初,才遇上幾天烈日當空,突然出奇地乾爽,青空中沒借出一朵白雲,那抹藍,變得既無邊又無盡。萬物變幻,其實又何需請示。塵土上的事情,亦不止一種說法。

馬來西亞的朋友告訴我,不到6月天,他們已飽歷曝曬的滋味,沒甚麼動作,已可以汗如雨下,每天洗澡幾次,他們寧可天天下雨。初時,聽起來,我很驚訝。後來反覆想着,亦不難理解。物極必反,沒有東西會永遠完美。當赤裸的土地都給蒸出裂紋的時候,天降雨水比金錢珠寶還更見珍貴。所以,問題只在乎你有沒有設身處地,貴乎於你有沒有順其自然。

錯,一生人數之不盡,有大有小,可大可小。執拗,從來由鬧意氣而來。為了執着,為了好勝,我們都只從自身角度出發,理智無故失蹤,鬧得一團糟。有時,我們知道冒犯了,但害怕承認失敗,顧全面子,為執拗而執拗,我們都被意氣害瞎了。道歉的藝術,一般都要閱歷厚一點的人才會學懂。為過錯找借口,通常都只會讓傷口愈撕愈深。

“If you’ve got to eat any crow, or maybe even half a crow, it’s better to do it warm than when it gets cold.”

曾看到關於道歉這樣的形容,道歉好過不道歉,而早點道歉,又好過太遲才道歉。

犯錯、傷害,就像一顆釘子打在水松板上,你不早點把釘子拔出,時間愈長,水松板上那個小孔,只會永久地、深深地烙在板上,小洞永不能除去。

這幾年,我學乖了一點,或許是我成長了,又或許是我受的教訓太多,令我不得不接受長大。跌得多,才驚覺執迷的事情都很無聊。為了一句半句意氣之爭,讓我們都失去太多。損害了親情,失去了建立多年的友誼,甚至,無意中傷害了身邊的人。有些時候,先道歉一句,給大家都有空間緩衝,也未嘗不是一件好事。

道歉的藝術,讓人體會關係的深層意義。並不存在道歉的一方等於承認失敗,不等於處於下峰、認輸了等問題。只貴乎看誰更珍惜彼此,看誰更海量汪涵。因此,凡遇事情,只要絕不是自己百分百無誤,先來一個歉意,彼此的關係也得比較容易化解。

反正仇恨的感覺一點也不好受。世界太快,空間太少,放棄了便沒有了,沒有了很快便遺忘了。大概,在這擁擠的夾縫中,我已沒有餘地再失去更多。道一個歉,真的這麼困難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