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有人習慣逃避在先,才有人竭力想辦法解脫。還是,壓根兒沒有想過留下來?
人與人之間的問題,恰似漩渦,團團打轉後,又回到最初,根本從沒跡象離開過。到底,水何時才捨得流走?很眩、很累啊!
董伯伯說過,留下面對,需要勇氣。逃避,又何嘗不是。只是再沒餘地後的一種選擇,常被潑上無限貶義。別人逃避,總情有可原,我偶而為之,卻萬箭穿心,永不超生,嚴謹非常。
常人理所當然,易如反掌的事情,從來與我無尤。我不是說我從來沒見過幸福,但得來的,總要用上好幾倍的蠻力。有時,更要先將我弄至忽高忽低後,才慢條斯理地給我安定。煩請不要將大任降於斯人。
最近,看到梁文道一篇名為「新我」的文章,談及一對伴侶經常出現的一句對白:「讓我們從頭來過。」這一句剛剛出口,就立刻成空的話。文中提出,如不欲重蹈覆徹,他們只能化自己如新人般誕生,使得「我們」成為陌生的「他們」。但是,既然他們已經成為不可預測的他們,又何必從頭再來呢?也就是說這句話取消了自己的前提。之所以說,這句話一出口就成了空話。
於是乎,企圖將思維翻箱倒篋,稍稍整頓,卻又呆了好一陣子。我真的比別人慢,觀察能力欠敏銳,思量有時還帶點混亂,迂迴或想得太遠,最終總是迷路。這次我又徘徊在「我們」、陌生的「他們」、新人與自己之間。難道是說除非要割掉這部分的我,否則,永遠也沒有從頭,永遠也不會有新我。
記起了一部電影「無痛失戀」,一套齣台劇「賈寶玉」(林奕華導演,黃詠詩編劇的那一齣)。兩套劇都包含強烈的存在主義,人有權自我定義,也有權自由作選擇,但需要自我去尋找,亦需要對自己所作的決定付出責任,當中「存在的痛苦」是一個不息的循環,也必須包含存在的其中。
「無痛失戀」中的占基利得悉女友有感感情生活不再愉快,自行決定利用洗腦技術,把這段關係從記憶中刪除,他感到非常痛苦,繼而也決定以同樣方式,將女友的記憶一併刪除。但洗腦過程中必需要將他與女友的過去,一幕幕地重新上演,不論快樂的,還是痛苦的。過程中,他才發現女友與他的記憶,才是帶給他最快樂的泉源。他很後悔,想帶記憶中的女友逃避洗腦公司的程式,可惜唯時已晚,他倆的記憶都給洗淨。當兩人從新成為陌路人時,他倆又再相遇,重新相愛,即使後來收到洗腦公司的記錄後,仍然選擇從新走在一起。
「賈寶玉」中的賈寶玉經歷人生後,回到仙界,發覺忘記了過去的種種,恍惚虛渡人生。他選擇重遊人生,回到劫裡去,用真真正正的肉身去把自己救出來。以積極的精神來面對,接受自己,了解不快樂的源頭,從迷失、重遊、醒覺,達至領悟。
存在主義所訴諸的,人的一切意義都是為了生存。兩個故事的主角,本來都可以以奈河橋的盲婆湯,把自己的過去清洗掉,但結果他們都選擇重歷過去。
那新我的解釋,就該解讀成不是忘記過去的一切,不是忘記過去失敗、痛苦的經驗,而是認清自己曾犯下的過錯,從而接受自己,不許淚水白流,讓自己再次成為主體,不讓失敗與痛苦左右自己,隨心而行,無拘無束。
引用尼采「超越善與惡」中的一句:「善忘的人是幸福的,因他們活在錯誤中也能快樂」。可惜,我不易善忘。別人更批評過我,太固執,沒害別人,最終只苦了自己。我聽後,良久沒發一言。大概皆因我不知不覺間又在打轉,大概接受自己的過錯,比找出刪掉記憶秘方,來得更艱難。
一夜又白頭,灰飛煙滅之後,我,活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