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太的兒子又是甚麼人?

太太的兒子又是甚麼人?

十多年前,年紀輕,鮮有關心社會時事。總覺得那些事,總是高高在上,與我無尤。我沒有甚麼財富物業需要保障,沒有高薪要職,對政府又好像沒有甚麼渴求。一份朝九晚六的工作,收入還算中規中矩,雖不以致富,但相信總不會餓死。閒時都只是吃喝玩樂,一年的大計就是計劃到哪裡旅行,口腔期到不得了。區議會、立法會選舉,形同街坊福利會選委員一樣,得到的總是小恩小惠,對社會發生的事,雖有點微言,但又自覺我手上的一票,沒有起死回生的作用。

於是乎,冷淡了。

時日總是飛快得可怕,明明被賀年歌曲洗腦式地包圍了好一段日子,突然見到購物商場佈滿了大雞蛋,接着看到拉雜成軍的健兒們,在龍舟上亂划,不久信箱裡又給優先訂購的宣傳單張填滿,都是在遊說你去接受那些奇形怪狀的新款月餅,最後,才驚覺負責派禮物的老人準備出發了,聖誕歌又悠揚響起來了。步伐總跟着時光跑,但注定跑不贏,卻又沒有可放棄停下來的權利,是個惱人的遊戲。

但逐漸察覺身邊的事物,都開始起了點點變化,用「點點」來形容這些變化,不是在說那變化亳不重要,而是那變化在年年月月裡,不經意地逐漸蠶食滲透當中,稍稍沒留意,我們都習慣成自然。

求職見工時,愈來愈着重求職者是否懂得一口流利的普通話,重要性已經跟以往英語的地位相約,不懂普通話已是謀生的一大障礙。以往的廣東道,都佈滿不同種族、不同膚色的遊客,現在進入廣東道,就像進攻戰區一樣,一不留神,你會給亂衝亂撞的行李箱輾過腳背;偶爾不慎,身後又有兩三個咬着中華牌香煙的人,把你推開;又或突然有一把從擴音機放大了幾倍的普通話聲音,在你的耳邊播放。所有購物、景點區,我們給普通話包圍,已不是這幾年的事實,但當我假日在郊外遠足時,也可看到穿裙子搭肉色絲襪踩高跟鞋兼手拖着行李箱的東西在我身旁擦過時,我開始相信香港快要陸沉了。更奇妙的是,很多藥房都換上新裝,紅紅綠綠的霓虹燈招牌,金碧輝煌的裝修,但我只是想買一盒藥用膠布,我有點不好意思。不論大大小小的東西,如食鹽、食米、成藥、奶粉、新款手機遊戲機、剛推出的電器、學校學位、醫院床位、私人屋苑單位,原來都要跟大陸人競爭時,你會問:「香港發生了什麼事?」

不問別人,不問社會,先問自己。原來對身邊事,對社會,對政治的冷漠,最終只會慢性滲透,影響自己的權利。更遑論談甚麼公民責任?

今時今日,放眼四方,香港特首一個不如一個,普選彷彿遙遙無期。以往的司長、局長,都是我們熟識的名字,不管你認同他們的能力與否,但都可以說是在官場、政壇中遊歷已久的人。新一屆特首上任一年,醜聞不絕於耳,班子如車輪不停地轉,新聞報道裡,所謂的司長、局長,不論正或副,很多都是一張張陌生的臉孔,我摸不着頭腦。

當公共媒體、政府公告中,一堆又一堆的新詞,如素質、上馬、勢頭、把關、檔次、機遇、優化、出台、抓緊等詞語經常出現時,我反問自己,是不是我孤陋寡聞?最近更聽到原來「兒子」等同於「太太的家人」時,如是者,其實「太太的兒子」,也有可能不是「我的家人」。因此,我判定自己才疏學淺。

有次在旁聽幾位友人的激烈討論中,聽到有人提出這樣的論點:「你們經常說大陸人怎樣貪污腐敗,你們只想要大陸人帶給香港人好處,而不要壞處。經歷沙士之後,你們的廣東道,香港人不是想盡辦法,賺盡大陸人的錢?如果說大陸人貪污斂財,你們香港人只是合法性地貪污。」

我只知道,當年政府政策的制訂,不是香港市民可以參與的。沒有大陸人自由行的香港,沙士後的復甦可能是慢了一點點,但大概香港也不致於會滅亡吧!再實際一點,商店打開門口做生意,政府政策要放寛大量自由人到香港消費,可以把他們拒諸門外嗎?這不是本末倒置的道理嘛?

我不敢再冷淡了,因我害怕變成一個是非不分的人。

對於這位所謂受過高等教育的人,能有這樣的理解,我啞口無言。對,正如我另一位友人所形容,這個人很可憐。他不是開罪了我,他該向全香港人道歉。


(now新聞台截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