專訪林超英 談香港的價值

專訪林超英 談香港的價值



編按:本文經編輯節錄,全文刊載於熱血時報印刷版第49期。熱血時報印刷版訂閱連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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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天文台台長林超英,不是只會說天氣講環保,還會為香港城巿的發展把脈。數十年對香港的觀察,林超英認為多勞多得是騙人的,在現今社會要懂得創造價值,才會有發展空間。林超英有驚人的觀察力,原來與40年觀鳥經驗有關,肉眼所見不及用心觀察。如何建屋都不能動郊野公園,因為這是香港會否暴動的指標。

每個人對「價值」都有不同的看法,對於很多人來說,香港這個城巿的「價值」,只不過是一個賺錢的地方。而林超英的答案很簡單,「價值」是要創造的,對香港有助益之餘,亦得到自己的生活。

「香港人失去了生活嗎?」一個可能每天都有人會問的問題,林超英以他那輩人的經驗指,當年靠勤力工作,就能令生活不差。以前下班時間是下午5時,但時間愈延愈後,「以前中環5點就塞車,現在7點先開始塞車」。林超英歸咎,香港社會這麽多年來都沒有提高生產力,只是拉長了工時,香港人沒有提高創造價值的能力,只是透過勞碌增加價值並不是辦法,「做到晚上11、12點、做到第二朝,這不是向前走的辦法」。林超英慨歎,將來長者增加了,年青人又少,「難道要年青人做24小時嗎?」

香港的問題,就是與世界脫節了。林超英認為,政府官員不時到世界各地,與各國政要溝通,質疑他們這麼多年來,好像沒有感應到世界有很大轉變;仍是保持過往思維,要增加基建、促進經濟繁榮,社會就會安定,「人人都以為要起基建,經濟就自然會繁榮啦」,他們的理論是,大家吃飽飯了,社會就安定。但林超英指,過去數十年,世界已經離開這種的狀態,如今營運網絡業務的人,是世界上最富有的人之一,「他們發達,企業的成長,那需要起橋起路?」時代變了,再不是靠倒石屎,起基建去推動經濟繁榮。他直指,是香港手執權力、社會影響力的人,仍然停留在上世紀80年代的思維,才令香港要不停地起基建。

林超英指世界已進入了另一個時代,就是誰掌握知識、掌握訊息,再提供服務給世界,這些人才能推動經濟成長。現時經濟不是再靠零售,林超英舉例說,早前去過美國西雅圖,當地以科技、數據、訊息、網絡,令經濟騰飛,「那裡不需要起機場、不需要起天橋、不需要起人工島,他們就是用數據及網絡」。

掌握訊息利用網絡能戰勝地產商


林超英希望香港人想想,多間世界知名的公司Facebook、「以前」的Yahoo、Amazon,「這些公司需要起橋嗎?」政府亦不會起橋給他們,但他們能創造價值給這個世界,「大家都見到他們已經超越地產商,成為世界首富」。林超英強調,錢不是要追求的唯一目的,而是想說,這個時代應以訊息、知識為重,再利用網絡,提供服務給世界,令世界更美好,「在這樣的情形下,我們的城巿先有資格說,有好的經濟發展、生活會改善」。

就是一個簡單的理念,林超英認為,如果香港人並沒有服務這個世界,沒有向世界提供任何價值,只是在起橋,是不會創造價值的。坊間一般會有評論指,起基建就是要保著工人的飯碗,林超英說,香港未來的勞動人口會減少,而長者則增加,有些「機械人」想法是輸入勞工,由外勞創造價值,然後養香港的長者,林超英笑指「那些勞工怎會養你們的長者呀?」



為填補缺少的勞動人口,就要按新時代想法,林超英提出的方法,是要提高每個人創造經濟價值的能力,現時香港社會就是要想出一些未曾有的服務出來,而又能幫助世人改善生活,「如果做下去,人是愈來愈辛苦,這個不是創造價值,而是創造負價值」。

林超英認為,香港人過去30年是太容易賺錢,而有關賺錢模式停留在上世紀70年代,令香港人缺乏推動新的經濟模式,今時今日香港必需醒覺,再停留在過去就會停滯不前。他提到與香港毗鄰的深圳,在20年前已計劃走高科技路線,結果有騰訊的出現。回望香港過去的變化,林超英無奈的指,現時年青人就算成為專業人士,也不會得到與20年前專業人士一樣的回報,因為創造價值再不是來自專業人士,而香港缺乏創造價值的項目,「個餅無大到,但專業人士愈來愈多,餅就分薄了」。

那麼應該如何創造價值?林超英解釋,香港人現時掌握不到創造價值的「概念」,在1978年中國改革開放時,港人將勞力密集的工序放到中國,自始缺少改變的動力。要解決問題、創造價值,林超英將希望寄託在年青人身上,因為香港年青人知道要改變,而且他們知道要有「生活」。所以,林超英鼓勵年青人不需做「工人」,可以做「工匠」。

重回工匠時代 創立手藝創造價值


那麼一個年青人如何成一個工匠?林超英指,如將一些零碎皮料造成小擺設,賣給人後又能發揮功能,「做了一些東西對人有用,又取得經濟價值,這就是自我,有自己的價值」,工匠在工業革命後消失了,而現時是可重回工匠時代,每個人都有其手藝並可賣給他人,再透過網絡的便利,創造自己的生活及真正的價值,「你的生活未必是一個月要有100萬,但你的生活夠食夠住,有空閒時間,這才會有生活」。林超英現時所穿的鞋,如有破損都會找一位伯伯去修補,有他的工匠功能、又環保,是為社會提供價值,林超英指自己很樂意付錢,伯伯每晚6時就會收工,有自己的生活。

林超英認為,香港人都是被人呃了,「說多勞多得,那些『得』就是說將來生活好些,但都要諗現在的生活都要好,無理永遠要擔憂死前一日的生活要好」。所以他贊同年青一代要有空閒時間,這才是懂得「做人」,不是現時一般老闆所說的好食懶飛。至於年青人可以有甚麼工藝可做,以成為一位「工匠」,林超英直指「自己諗橋啦」,年青人是要大膽假設,在自己樂意從事之餘,又可以幫到人,而「幫人」在未來長者多的時代,亦是一種價值、一種經濟動力。

訪問當天,香港鄉郊基金向城規會申請,將荔枝窩12間村屋改作度假屋的用途(翌日得到城規會通過)。荔枝窩位於新界東北沙頭角一處,裡面保留了傳統客家建築特色的村屋,由林超英出任董事會主席的香港鄉郊基金,在2011年已經與荔枝窩村民接觸,希望恢復鄉村的耕作,並再有村民在生活。

正好要問林超英關於荔枝窩的事,他就糾正「度假村」的叫法,形容復修後的12間荔枝窩村屋是「生活體驗村」,如果只來度假而不參與當中的體驗活動,林超英揚言不會讓這些人參加。

問起為何要重現荔枝窩的鄉村生活,林超英原來在退休時已有這想法,想為香港做點事,於是四周打聽有甚麼鄉村可以保育,因為在香港,有傳統特色的鄉村已經買少見少。他在2009年時到遊荔枝窩,當時連一個村民都無,但村民仍會在春秋二祭時回村祭祖,林超英認為恢復荔枝窩是可行的,日後便一直努力推動。也許,這就是林超英為香港創造的價值。




居住問題是香港難以根治之症,政府近年漸漸向郊野公園下手,林超英都大力反對,強調自己立場很簡單,就是找地方起屋,應該先找棄置的爛地,「有排都未排到保護區同郊野公園」,沒理由跳過平原之地,而去找香港窮人遊玩的地方下手。說郊野公園是窮人遊玩地方,聽起來可能很礙耳,但林超英自有其道理,他解釋,郊野公園的存在並不只為生態價值,而且亦有康樂價值,讓香港人舒暢心情,是因為1967年發生「六七暴動」後,港英政府經過研究,認為香港人工作過度,無娛樂、無消閒,「係谷住道氣搞出嚟(暴動)」。

搞嘉年華及起郊野公園,是要讓香港人有娛樂,免得發生事端影響港英管治,這個說法時有所聞,林超英指,港英政府不會在報告中指明這原因,當時港督清楚說明,郊野公園是給香港基層作康樂之用,「所以對好多香港人嚟講,郊野公園是底線,是給香港基層最後一個地方可以抖啖氣」。林超英認同,郊野公園是香港社會穩定的「紅線」。

對於在郊野公園邊陲起屋,林超英亦不贊同,因為郊野公園是講求風景整體性,有山有海,不可以在其中一處起屋,情況猶如「一粒蘇州屎」,破壞整個郊野公園的風景。林超英更用中國國家主席習近平作例子,指習近平在一些重要會議上,提及城巿建設時,指要城巿居民看得到山和水。林超英認為,連香港人不喜歡的中國政府都知道這點,「真係唔明,樣樣都要跟緊中央,點解呢樣唔跟?」

香港地少人多,可以做得好起屋的規劃嗎?林超英指是可以的,香港是完全可以通過有科學基礎的城巿規劃過程,並可由規劃署主導,透過理性討論及分析,得出新的居住點在那裡。他認為,最理想是在現有城鎮周邊擴散出去,耗資較低,亦可開創就業機會。在選取一個城鎮後,在其周邊規劃一個新發展地區,一旦發展計劃批出,政府就可以透過法律途徑,以公平賠償的價錢取回土地作建屋之用。但要取得土地,少不免要與地產商角力,林超英指,到時巿民就要發聲,「畀膽政府去郁地產商」。

起屋由現時城鎮周邊作發展出去


早前林超英反對港大學者要填平船灣淡水湖作建屋的建議,更形容人類要生存最先要兩樣東西,就是空氣和水,他指船灣淡水湖的儲水可足夠香港人用100日,在旱年是非常重要,又指天文台的一些計算,未來20年有機會重現1963年的大旱年。林超英想起1963年時,政府是每4天供水一次,當時只能用兩支水樽容量的水來沖涼,這是現時的港人不能想像的。所以如果要說填平水塘建屋,是非常不智及短視的行為。談到氣候問題,林超英指氣候出現變化是證據確鑿,而北冰洋可能在本世紀中時,夏天是沒有冰存在。他指自己小時候時,一年內的「熱夜」只是兩、三天,到2000年前後,已增至20天,2016年就達到35天,情況持續下去的話,天文台預計2050年的「熱夜」會有80天,在本世紀末更有150天,「成個夏都係熱夜,咁樣係好可怕」。

雖然說夏天很熱很可怕,但林超英提倡不開冷氣,早前氣溫約35度,他就以一把6吋的USB風扇教人消暑大法,原來林超英亦忘記了有多久沒有開冷氣,太太曾提過他,原來家中已足足有8年沒有開過冷氣。他認為,開冷氣佔了家中用電約4分之3,不開冷氣除了減少二氧化碳排除,也可節省金錢。林超英認為,對於如何改變香港人注意環保,普遍會說從教育入手,但他指出,在香港做過實驗就知,「喺香港做教育係無嘢發生的」,就算有少數人醒覺,但其行為未必改變,唯有談到錢,如徵收5毫子膠袋費,就減少棄置膠袋,將來要減少垃圾就要徵收垃圾費,亂拋垃圾者就重罰,他認為是無可避免的,是又要有教育又要有懲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