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過去的2018香港書展，資深畫師李健良（良哥）推出了繪本《中華白海豚．香港海洋生態》 － 對，就是先後為黃玉郎、馬榮成及溫日良出任執稿助理的良哥。因此成長於港漫最輝煌時期的讀者，對他肯定不會陌生。1983年入行，由執稿助理到製作封面，地位僅次於主筆，作品栩栩如生。「1988年，馬榮成創立天下出版，我跟隨他做《風雲》漫畫至1997年。及後轉投溫日良的海洋出版做《海虎》，2004年再回到天下，6年後離開。」埋單計數，一共畫了廿七年。返回最基本問題，點解會入行？

「我很喜歡繪畫。無原因的。自細特別喜愛畫公仔，猶其是在電視看到的動漫人物、特撮英雄。過年過節，親友聚會，他們見到我的畫，都會皺著眉講句：『良仔，大過千祈唔好畫畫，因為搵唔到食，盞餓死！』那時的我很好奇，真的嗎？但早在小學時期，已有不少同學用5蚊請我幫他們完成美術科功課 － 畫公仔真係可以賺錢喎！」

代同學畫畫賺錢　夢想成為足球員

「當年的小朋友都漫畫堆中渡過。而我亦不例外。咸蛋超人、迪士尼繪本、漫威的英雄漫畫......但講到最鍾意，就要數上官小強的《壽星仔》及馬榮成《中華英雄》。睇吓睇吓，自然手癢癢，依樣畫葫蘆，在同學間傳閱。中學時候畫得最狼，會考前兩日還在畫高達海報！但其實最想長大後做足球員，因為我好鍾意踢波。」上世紀七八十年代是香港足球的風光年代，仇志強、張子岱、胡國雄、尹志強等，伴著良哥成長。「即使到了現在，我一有空就落場踢波，即使體力不足以應付全場。」

「上到中學（編按：當年他入讀新法書院），立志要做足球員，不單參加校隊，中四時更向南華足球隊自薦，惜不幸落選。同時間，我與朋友仔非常欣賞《中華英雄》的畫工，又靚又有靈氣。此書令我由從未想過加入本地連環圖界，到希望能加入『英雄幫』，與主編馬榮成共事。」

「由於太喜歡繪畫，這念頭不時在腦際浮現。每次跟媽媽提起，她都會說『讀埋個中學先算啦！』也就逐漸淡忘了。」直到中五暑假，良哥在玩具廠做暑期工時，同事的一番話令他不得不重新思考自己前路。「自問讀書成績唔差，但當時香港只有香港大學、中文大學及理工學院。我生於單親家庭，還有一個妹妹，面對僧多粥少的學額，不如早點投身社會！八十年代是個開心的年代，不單各行各業百花齊放，而且機會處處 － 即使在玩具廠打份牛工賺九百塊一個月，但加埋勤工、加班與其他津貼，每月收入達兩千；1984年，沙田第一城近400呎的房子，樓花才售廿萬。月入兩千，只要儲夠一成首期，即可『上
車』。」


馬榮成玩電話？　棄優差加入英雄幫

《中華英雄》乃馬榮成的成名作，曾創下一期銷量接近廿萬之佳績，足見當年港漫有幾風光。「不試白不試！若不成功，再考慮前路亦不遲。於是膽粗粗將中學時候的畫稿寄去應徵。但兩星期後渺無音訊，惟有面對現實，打開報紙搵工 － 最後，在一家律師樓做後生，由低做起，學習打字、速記等文書工作。同事對我不錯，上司也疼我，工作環境很好，所以很快已投入工作，畫稿的事亦拋諸腦後。」

「過了一個月，某日下班返家後接到一通電話，那人自稱馬榮成，說要找李健良！當時想，沒有幾人知道我應徵執稿助理，究竟是誰在玩嘢？電話那端的聲音，像極了一位常作弄我的朋友。問多幾次，對方堅稱自己就是馬榮成，我也清醒過來。他要求我即晚將更多畫稿帶到位於北角工業大廈的辦公室，並與他見面。」

當晚馬榮成看過畫稿後，很滿意，問良哥幾時可以上班？「我回答他要回家考慮一下。（記者：吓？）律師樓工作得太開心，捨不得說走就走啊！」

「返家路上想了又想，回到家裡，憶起畫稿，暗自決定，若果翌日起床後依然很想轉工，就辭去律師樓的工作吧！」年輕人有的是理想，最終良哥不願錯過這機會 － 事實證明他的選擇正確。「父親早逝，故我必須早熟，任性不得。讀書時候，成績不差；出來做事，執稿助理亦算是正當職業，每月準時俾家用，母親見我沒有學壞，也無再說甚麼。」做執稿助理，就是由低做起。一開始時候，做簡單的事，以紮穩根基。「由於太喜歡繪畫，我一有空就會畫水彩畫自娛。馬sir看到這些畫稿，總會品評一下。或許他看見我有進步，也願意按他的建議去改進，因此在《中華英雄》50期開始，讓我主理細格彩稿；做到他滿意的水準後，又要我負責較大格的彩稿。」

「頭一次主理《中華英雄》封面，就是以〈挑戰者〉為題的87期，封面人物是司徒莫問。當時我負責三份之一的封面，也就是一隻猛虎 － 身為執稿助理，即使只負責那一部份的封面，已覺與有榮焉！」聽說當時他們打算在外頭找人處理，但因時間緊迫，只好找良哥以噴筆繪畫；成品一點也不港漫，但馬榮成非常滿意。「馬sir受日本漫畫家池上遼一影響，加上他本人有學過水彩畫、水墨畫及西洋畫，故與《如來神掌》、《龍虎門》、《李小龍》等傳統本地連環圖的畫風截然不同。」及至1998年，良哥轉到海洋出版，為溫日良（肥良）畫《海虎》。

從天下到海洋　再由海洋回到天下

「馬sir麾下做事，出錯機會細，因為他擅長分鏡，畫面與畫面之間的舖陳亦非常準確，故此每期水準穩定。但我在『英雄幫』十幾年，總是心思思往外闖一闖，因此加入海洋。與馬sir不同，肥良畫功雖細膩不足，但擅長故事橋段與圈稿。與他合作極具挑戰性，因為必須放下從前習慣的一套，並要大膽做決定。有時讀者會來信反映，說我的畫功好像不及當年？不，要成長，就要踏出第一步，無可能永遠留在comfort zone。」

五年後，良哥認為自己心態開始改變，決定要好好思考一下前路；同時因為工作太繁重，想小休一下抖抖氣，因此離開了海洋，回到天下。「與肥良共事，令我開始明白老闆的難處，也回想起從前跟馬sir的關係 － 或許因為太熟稔，大家講說話失了分寸而不自知；所以既緊密，又繃緊。再次合作，我好似又更了解他，合作起來更得心應手；而他也似乎較以前更信任我。光是望一望馬sir表情或小動作，就知道他想要甚麼、不要甚麼。」離開天下前，良哥不單要參與封面製作，還有內文、背景、所有動物，還要負責其他漫畫的封面。今趟回歸，只需主理《天下畫集》，生活尚算輕鬆寫意，亦開始想做些自己想做的事。


六年來零收入　只為完成三冊《古生命》

遠古生物題材，會否太冷門？「類近的題材如武打漫畫，行內好多人畫得比我出色；倒不如專注畫自己真心喜愛，真正有興趣的東西。為了《古生命》，我於2010年辭職，6年來專心在家畫畫，零收入。」其中一格彩稿他花了五日完成，無論對港漫界或出版業來說，同樣匪夷所思。「假設我月薪兩萬，畫了6年幾，成本幾多有數得計。」猶幸太太一直支持。「她是我在天下時期的同事，這算是日久生情吧！但只有她明白我，也懂得我的快樂與痛苦。當知道我要畫《古生命》系列，二話不說就表達支持，教我感動不己。」

繪畫地球生命演化與古生物，馬虎不得，而且必須參考不同書籍和照片，對照、查證後反覆修改，才能將最真實原貌呈現。「很多繪本把所有恐龍都放在一起，卻沒留意牠們來自白堊紀抑或侏羅紀，著實不妥當。很多時候，睇資料睇到頭痛眼又痛，問自己點解咁辛苦？一想到那將會是真正由自己而來的作品，就會抖擻精神。」三本書分別於2014年至2016年推出，2017年良哥完成了《紅樹林•香港濕地生態》，今年書展則有《中華白海豚．香港海洋生態》。

今日的良哥，毋需過著日夜顛倒的生活，空閒時會到住處附近的鰂魚涌公園運動場踢足球。「畢竟老了，爆發力不及從前；但我依然享受踢波。」據知最近有歐美出版社相中了良哥精巧的畫作，打算將《古生命》系列引進其他國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