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菀之的「我討厭政治」事件,本來應該隨著她道歉而告一段落,但她道歉的內容,其實有值得斟酌的地方。我申明無意窮追猛打,因為王小姐已經為此打了篇千多字的悔過書,內容頗有誠意,不是行貨,所以只想就道歉內容做些補充。反面教材從來非常好用,因為是真實個案,在教訓當事人之餘,還能借機會教育大眾。
首先,王小姐的朋友討論梁特僭建此等時事,即使拿來說笑,金田一柯南上身也好,亦不等於他們沒關心特惠生果金的消息。一班朋友聚首,目的都不外乎想開開心心,並非人人都像王小姐那麼多愁善感,悲天憫人,特惠生果金這些新聞太沉重,而且大家的政治取態和立場不同,一談起來九成會爭論得火花四濺,要是為此傷了和氣,又何苦。相比之下,梁特僭建一事就輕鬆惹笑得多,堂堂最高首長為掩飾自己的僭建行為,不惜大話連篇,導致醜態百出,最適合當作朋友間茶餘飯後的輕鬆話題,至少,比起討論那個明星與誰有戀情,那個暗星懷了某富豪的身孕這些大八卦,有益得多。
其次,立場不定,胸無定見本來也不是過錯,只是王小姐是知名歌手、公眾人物,舉手投足都在影響社會,妳的作品和言行,都包含了妳的價值觀,有教育大眾的作用。請王小姐看看電視、買幾份報紙來讀,不難發現今日的傳媒九成都在偏幫政府,它們都在散播偏頗的訊息:黃毓民掟蕉是議會暴力,長毛拉布是害長者得不到津貼。香港是標榜政治冷感的社會,人均的政治識見很低,很多人看見這些報導,只知道一鱗半爪,就信以為真,將自己當成(討厭政治的)政治專家,跟著鸚鵡學舌起來。但他們從沒有嘗試,或者也沒有這種基本能力去了解事情背後的脈絡 -
掟蕉是抗議政府「侮辱」長者,將生果金加到一千元,但對70歲的長者設資產審查。最終抗議有效,在大眾的輿論壓力下,官方照樣增加生果金金額,且不設審查。無獨有偶地,今次長毛拉布也是基於相似的理由。王小姐你發佈的情感,沒有表明立場,只提有長者乾等的結果,這會令很多你的歌迷只接收到「長者很慘」這訊息,並仇視令長者乾等的人。在現在傳媒不再中立,且偏幫政府的環境,他們多數受到影響,跳過所有認知步驟,直接仇視政府和傳媒的眼中釘 -
黃毓民和長毛,以及一切抗爭者。所以要是妳真的對此事有足夠理解,那麼留言引起的風波就真的是一時衝動造成的誤會,十分冤枉。若果妳其實不了解,只是事後惡補,那我舉勸一句:無知不是罪,但無知影響到別人,甚至散播無知,就是錯。
歸究王小姐引發這場風波的最大原因,莫過於是態度太過狂傲。特別是「我討厭政治」這句說話,簡直令人難以接受。當很多人聚在一起生活,就構成了社會。社會依靠制度、法律和道德來維持穩定形態,所以有人的地方就必然涉及政治,與生之為人一樣,是一種無奈,除非是與世隔絕地隱居。說得出討厭政治的人,到底是討厭與人相處,抑或討厭這個社會,還是只討厭政治的技術操作,就令看的人自行對號入座。不管是哪一種的藝術家,都旨在運用作品表達內心情感,向受眾傳遞某種訊息,這些訊息有些是著重人的精神內探的,亦有些是作者對客觀世界的種種人情事物的主觀感覺,或者各樣反思,不一而足,惟過程必然無法離開精神與外在世界的互動,否則就以寫作為例,要是內容與人完全割裂,也必然無法引起人的共鳴,自然也難稱得上是藝術。因此,藝術和政治其實有段無法割斷的關係,當一個熱愛藝術的人大喊我討厭政治,就像梁特說以為處理了僭建就等於僭建不存在一樣,都是叫人難以相信的事情。同為志事於音樂藝術的Beyond,積極運用音樂及其影響力宣傳反戰訊息,創作關注遭戰火洗劫的第三世界國家的《Amani》、影射中國獨裁專制踐踏人權的《長城》等歌曲,努力為這個世界備受邪惡逼害的人嘶聲吶喊。他們最終登雲入聖,被後世譽為真正的藝術家。
王小姐亦是香港流行樂壇的其中一個異數。所謂愛之深,責之切,相信很多人因為對妳有很大期望,所以為妳的言論大感惋惜甚至憤怒,才產生這種激烈反應。正如我們也其實很愛梁特。前來尋公道的人,說了難聽說話,甚至人身攻擊,當然不對。但懇請妳明白,這個社會充滿壓迫,很多人前路一遍迷茫,壓力大得快要爆炸。由於能力有限,他們,包括我,可能跟其他人心平氣和地講過道理無數次,都無法改變現狀,最終被逼得怒火街頭,身體本能反射地尋找一切能讓憤怒閃燃引爆的出口。當看到王小姐充滿傲氣的留言,自然被燃點起情緒的火藥引,向你投擲憤怒的燃燒彈。王小姐既然有關心希臘、非洲和世界各地正在受難的人的菩薩心腸,就那請妳將宏大的慈悲分一點給曾辱罵妳的人,將他們與世界上眾多受難的人一視同仁地看待,體諒、包容和寬恕他們。
王小姐的歌,我最喜歡《畫意》和《多愁善感》,所以才會多番用相關字眼入文。現在的香港,已陷入一個集體《多愁善感》的深淵良久 -
明明怒不可遏,卻又不知所措,惶恐終日,彷彿看不見未來。香港每日不知有幾多人會因為抑鬱,最終走向梵高的結局。與此同時,《新報》的頭版以「精神病新症每年3萬,小心,癲人出沒」為題,配以一個持染血菜刀、雙眼發紅光的男性圖像,報道過去一個月的「懷疑精神病人斬人事件」,最後遭平機會讉責。
王小姐,你喜歡梵高的話,有否打算用妳的歌聲,為他和這個香港平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