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週六的早上,Vivian正為了自己將在下星期舉辦的人生第一場畫展,忙個不停地作出最後準備。電話響起的時候,她正為最喜歡的作品,一幅名為「真愛在明天」的素描畫,挑選展覽會場的擺放位置。
來電的,是她最要好的朋友Joyce。
「唏,V姐,今天晚上也是在老地方等,還是妳想去別的地方?」Joyce問道。
「不了,你們玩得開心點吧。」Vivian一本正經地回答。
「妳說甚麼?」對於Vivian的答覆,Joyce明顯感到詫異:「妳不是曾經說過,星期六晚是妳『釋放自己』的日子,除了喝酒和跳舞外甚麼也不會做的嗎?」
「對,我的確是這樣說過,但我天晚上要前往一個約會啊。」Vivian耐心地解釋:「我明明之前跟妳說過的,難道妳忘記了嗎?」
「啊,對了,我記起了。」Joyce恍然大悟:「跟那個『真愛在明天』的主角,對嗎?」
「對啊!所以,對不起啊,我的好姊妹,只此一晚吧。」Vivian笑道。
掛掉電話後,Vivian凝望著這幅其實畫得不算太好的「真愛在明天」,若有所思地甜甜一笑。
Vivian是一名畫家。平日經常待在畫室工作的她,每個星期最大的樂趣,便是在週六晚上瘋狂玩樂,徹底釋放自己。她跟包括Joyce在內的一班朋友,先會在黃昏時間前往酒吧盡情暢飲一番,然後趁著有六、七分醉意的時候,再前往狂野派對(Rave Party)的場地,以火熱性感的舞技,成為場中的焦點,與身邊一班不認識的狂蜂浪蝶,徹夜狂歡至週日的清晨時份。
但今天的她,竟罕有地推卻了Joyce,決意要過一個「滴酒不沾」的週六。
原因,就是為了今天晚上,跟「他」的約會。他的名字叫Leon,是Vivian的中學同學,亦是她的初戀情人。十年前,他跟隨家人離開香港,前往外國留學,因著分隔兩地的關係,他倆的關係日漸疏遠,一段感情無疾而終。雖然如此,Vivian的心裡卻始終惦記著他,並一直拒絕其他男生的追求,為的便是要等待Leon學成歸來。
今天的她,刻意改掉自己近年的衣著風格。她先化了一個淡妝,再換上了橢圓形的金絲眶眼鏡。然後再從衣櫃裡,挑選了一頂紅黑格仔的畫家帽,和一襲粉紅色及膝連身裙,襯上一對純白色的高跟鞋。
這正是多年前,他倆第一次約會的時候,自己所穿的服飾。
她甚至連自己最愛、令自己充滿自信的玫瑰酒紅色唇膏也放棄了,換上了的,是淡淡的淺粉紅色唇膏。
她緊張萬分地到了約定的地點,尖沙咀的「五支旗杆」。不過,已遲到大半個小時的她,竟見不到他的蹤影。
「奇怪,難道他… 等得不耐煩而離去了?不會吧!」
就在她開始感到擔心的時候,她的身後,傳來了一把久違了的聲音。
「妳是Vivian嗎?」
這把聲音,便是他等候多年的初戀情人Leon。
「Leon!」
她的雙頰隨即變得微紅,她的心頭亦不斷狂跳。不過,當她轉過頭來,迎向這個自己日思夜想的他時,她頓時感到極度錯愕。
她簡直不能相信,眼前的這個人,竟會是當日與她一起被戲稱為「金童玉女」的人。
眼前的這個Leon,雖然穿著一筆挺的名貴西裝,但他那明顯「發福」的身型、蓬頭垢面的樣子、和帶點猥瑣的眼神,難免令人想起那位姓曹的著名三級片影星。
她失望頂透了。
然而讓Vivian失望頂透的地方,竟然陸續有來。
他們的晚飯,並不是Vivian期待的「燭光晚餐」,反而是在一間酒樓的貴賓廳裡,吃著極盡奢華的名貴山珍海味。
Leon在回港後,因為樓市暢旺的緣故投身成為地產經紀,憑著自己的「三寸不爛之舌」和對投機炒賣的獨到眼光,他很快便賺得「盤滿缽滿」。這餐晚飯,一身銅臭氣的他,除了喜歡洋洋得意地向Vivian講述自己的投資心得外,還經常對酒樓的侍應高聲吆喝,甚至借故炫耀自己的身上的「碼頭」,包括那部最新款的「愛立信」手提電話。
那種惹人討厭的「暴發戶」嘴臉,完全表露無遺,令Vivian感到非常沒趣。
「你當年的理想,不是成為一個小說作家嗎?」Vivian小心翼翼地問道:「你更跟我說過,你第一本小說的封面插畫,必定要由我去繪畫的啊。」
「寫小說?插畫?Oh come on Vivian,妳不是說笑吧!」吃著「魚翅撈飯」的他不斷口出狂言:「說句老實話,那些『衛甚麼』、『金甚麼』的所謂小說作家,賺的錢會比我多嗎?開玩笑!」
Vivian只好勉強一笑。
面對滿桌的美食,她根本毫無食慾,她只念在往日之情,希望保持最基本的禮貌,好好吃完這餐晚飯。誰知,當他們吃完最後一道菜之後,Leon的狂妄,竟徹底超過Vivian的底線。
Leon吩咐部長,拿來了一瓶酒,而喜愛喝酒的Vivian,自然一眼便看得出那瓶酒的價值。他親自倒了一小杯後,把杯遞給Vivian。
「我記得妳在信當中提及過,妳挺愛喝酒的,尤其是威士忌。」他傲慢地道:「嘗嘗這個吧!這瓶四十年的單一麥芽威士忌,絕不會是妳平日喝的那些粗製濫造的劣酒所能比較呢!喜歡喝的話,這瓶酒便送給妳吧,反正我的錢多的是!」
Vivian感覺自己的心裡,響起了一種玻璃碎裂的聲音。然後,她禮貌地拿過酒杯,把杯中的威士忌一飲而盡。
「好酒!」Vivian問道:「這瓶酒,妳會送給我的,對嗎?」
「對啊。」Leon若無其事的把酒瓶遞給Vivian。
「真是好酒。」Vivian感慨地道:「我想大概在我的人生裡,我也不可能再喝得到這樣的好酒吧!可惜,可惜。」
Vivian拿過一個剛才剩載魚翅的湯碗,把瓶裡的威士忌,全倒進湯碗裡。
接著,她趁Leon還來不及反應,站起身來,把碗裡的威士忌,全倒在她的頭上。
「這麼名貴的東西,我真是不懂欣賞呢。」Vivian仰天狂笑:「我還是去喝我平時喝的那些粗製濫造的劣酒吧,再見啊!」
說罷,Vivian不理會Leon的反應,馬上奪門而出,離開酒樓。
「嗚嗚,我該多喝一點才倒掉那瓶酒的。」Vivian哭喪著臉:「至少,我不應該把那杯酒一飲而盡,應該先好好品嚐它的層次感啊…」
在回家的途中,雖然為自己對Leon的希冀破滅而感到失落,與及為白白浪費了一瓶價值不菲的名酒而感到後悔,但她卻感到一陣極為舒暢的感覺。
因為,她終於可以拋下這段早已過去的感情,得到真正的釋放,繼續過自己應該過的人生。
重新塗上了玫瑰酒紅色唇膏,及換上了自己喜愛服飾的她,一小時後,回到了自己所屬的地方,一個狂野派對的現場,與她最好的朋友Joyce,一起忘我地沉醉在音樂、酒精、舞步和汗水當中,做回那個充滿自信和大情大性的真正自己。
而那幅名為「真愛在明天」的素描畫,亦已被拋棄在垃圾桶裡,靜靜等待化為灰燼的一天了。
《你走了,我還在,怎麼辦?Vivian~》
【拋下不切實際的過去,勇敢放膽去做自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