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屯門的歷史遠比香港為長,而且更重要。唐代詩人韓愈及劉禹錫均先後為此地撰文。地理而言屯門三面環山,易守難攻,而「屯門」一名本來就是指「屯兵之門」。明朝時曾與葡萄牙人打仗,史稱屯門海戰,最後葡人鎩羽而歸,只得在1557年租借澳門。「提起屯門,大家自然聯想到塞車、色魔、道觀和齋菜。其實這裡有的,比你想像的更多。無屯門,就沒有今日的澳門。可有想過屯門的歷史,有著如此國際化的一面?」李逸峰如是說。
李逸峰,屯門人,科大Biochem出身,畢業後在藥廠工作。每日返工做著重複又簡單的事,悶到傻。機緣巧合,在科大同學介紹下,認識了攝影師沈嘉豪(Bobby)。「Bobby教我一些簡單的錄像拍攝及剪接技巧,朋友還送我一部DV機,就這樣開始了創作之路。要不是他,相信今日的我仍是個藥廠技術員。」玩著玩著就成真但當時覺得自己仍有不足,於是跑去修讀電腦動畫;同時間又對電影產生興趣,但又沒膽量全職讀書,所以報讀中大校外進修的電影電視專業文憑課程 ...... 回想起來,當時自己好癲,因為還同時修讀University of New South Wales藥理master degree遙距課程。」甚麼時候決定自立門戶?「約2007年吧,不停請no pay leave也無法應付freelance的工作量,同時公司想拆走我的「私竇」(他在實驗室闢了一角剪片),所以我才離開。」
屯門生活圈 應有盡有
至今峰擁有自己的班底及工作室,接job的同時也製作自己喜歡的題材,客戶有美妝品牌、學校、港台等,同時又做電影剪接。「工作室先後設在深水埗、火炭,最後回歸屯門,因為租金更便宜而且離家很近,步行或騎單車都方便。畢竟花太多時間在交通上,就會失去了生活,失去了自己。」將生活圈收細如居住地,會是新市鎮居民的習慣嗎?反觀香港人九龍人並無此概念,因為交通太便捷。「由屯門入科大上課,感覺如出國留學。」他笑道。
「我在此地出生,然後度過幼稚園、小學和中學時光。當時父親於屯門工作,地點就在我工作室所處的屯門工業區。尤記得那些年這裡全是紗廠,充斥著化學品氣味,兒時只覺惡臭難耐。時移世易,現在廠房都變了倉庫、辦公室等,沒有了那陣氣味,倒是若有所失。」目前他與母親長居置樂,已成家的弟弟亦定居屯門。
港英政府的新市鎮計劃令屯門發展成衛星城市(satellite city),這裡有發電廠、堆填區、工業邨、商業區等等,加上近年的大型基建,一切幾乎不假外求。但在這地設工作室,遠離商業區如灣仔中環尖沙咀,生意會否受影響?「信不信由你,把工作室搬到屯門,租金省卻一大截,客戶卻絲毫不減。多得科技進步,雲端通訊幫了一把。半數客戶我從未見過面,只靠電郵及通訊軟件聯絡,連付費也透過網上銀行轉賬。」
關於屯門的三部電影
意外收獲還有更多。自謙「錄像工人」的他,剛完成第三部以屯門為場景的長片的拍攝及剪接部份,接下來就是後期製作,包括聲效、矯色等。「四十年來,看著這區,每有新發展就去掉老舊的東西,百般滋味在心頭。當年就讀的幼稚園位於新墟,記得母親天天踩單車管接送,都會經過一個偌大的迴旋處,即是今日的Vcity。而在商場及西鐵站建成之前,那裡曾是新發邨與屯門遊樂場所在。瓏門建成後,拉高了市中心的樓價,也多了大陸人搬進來,新發邨的居民卻要四散。」
短片《屯門游記》 回憶中的出生地
峰第一條以屯門為背景的短片《屯門游記》訴說一個屯門人廿歳離開出生及成長地,十年後再次回來,坐在輕鐵車廂中,望著窗外風景,前塵舊事湧上心頭。他認為此片算是比較多「自己嘢」,畢竟由屯門人拍回憶中的屯門,當然投入兼主觀。「很有趣,短片在海外放映次數,較香港多。」為甚麼?「一來僧多粥少,好多人做製作,好少公開放映的平台。其次是,香港人喜歡故事,不太能接受到的創作與表達手法。」

紀錄片《屯天人•屯天情》 成長的印記
第二條長片《屯天人•屯天情》拍的是母校,即屯門天主教中學。時為2010年,為屯天銀禧校慶特別製作的電影,也是全港首部以介紹單一中學的紀錄片。「中學時期的我很內向,不合群,多得社交網絡,跟中學師兄及老師聯繫上。當時他們正籌備母校廿五週年校慶活動,說不如製作一條短片。最後我們透過專訪歷任校長、老師和校友,以及校園的變遷,見証不同年代的老師與學生的成長故事。」

被《世說新語》觸動 這一代的無奈
來到今年,長片還未有名字,以魏晉南北朝時期文學作品《世說新語》中的故事為藍本,全因被成書背景及書中人物深深觸動。「那時候的文人與名士莫不飽讀詩書,甚至官至一品,卻因時局動盪,仕途屢受挫折,最後連議政也不敢,只可風花雪月,吟詩、喝酒、煉丹、修道等,不一而足。今日香港,那群為香港前途而身陷囹圄的義士,都是讀飽書、有學歷,甚至是專業人士,卻同樣看不到將來,迫不得已走出來投身社會運動,到頭來落得如此下場。」
「《世說新語》寫大書法家王羲之五子王徽之乘著酒興探望戴逵,剛到門前就離開,他解釋:『吾本乘興而行,興盡而返,何必見戴?』還有嗜酒如命的劉伶,喜歡手執一壺酒周圍去,並著隨從帶著挖土工具,說『死便埋我』。他們的心態像不像我們這一代,因為無能力買樓所以去多幾趟旅行?一樣無奈。」據知片中分為古代及現代的部份,後者幾乎全部於屯門取景;巧合地片中演員全部都是屯門人。李逸峰表示香港有導演看過毛片後十分喜歡,願全額資助電影後期。可想參加外國影展?「我願望比較簡單,可以在香港的戲院放映就好,特別是屯門的戲院。不過,如果可以在世界各地都看到有關屯門嘅電影,好似好正!」

科技日新月異,發展一日千里,美國學者Marshall McLuhan(麥魯漢)於60年代提出的地球村(global village),今日已經實現。你上網買盡世界各地物產,然後好快,兩三日就送到家門前;連眉毛都不用揚一下,隨時都可以跟海外親友免費視像對話。要維繫long D(異地戀)?每月都有平機票連稅飛歐洲不過幾千,天天出發,到埗住airbnb省一大截。連帶人人的心態尤如過客,今日停留此地,他日另有去處。然而李逸峰卻選擇留在屯門,但亦因此創作空間比任何人都要廣闊。
「說甚麼本土派,我覺得本土意識視乎你對居住地的了解有幾深。譬如你擁有一間屋,都會知道每個房間的功能和裡面有甚麼吧?我家附近有間小食店,賣的『粉仔』在本區幾乎無人不曉,但沒有幾個區外人懂得。還有,介紹香港的旅遊書甚少會寫屯門,反而多介紹元朗、天水圍及離島。大家講起屯門,就是塞車、色魔,又或是道觀的齋菜,再也沒有其他。」在屯門活了四十個年頭,李逸峰絕對有資格為此地「鳴冤」。或許,只要每個人都由衷地了解居住地的前世今生,就是「身土不二」的原點。
屯門的將來他無法預料,但有一件事卻是頗能肯定。「相信我將死在屯門,葬於屯門。」李逸峰如是說。
(編按:本文刊載於熱血時報印刷版第52期。熱血時報印刷版訂閱連結:http://www.passiontimes.hk/4.0/regform.ph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