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是不保留,往往連自己都保不住。離世泛民喜歡高舉「愛」為普世價值:戴耀廷佔用中環,意在宣講「愛與和平」的普世福音;離地泛民議員有份發起的支聯會六四維園集會,鼓吹「愛國愛民,香港精神」。一個「愛」字,化身成各種極端的政治假設,既有超越國界、無分你我的平等觀,也有事事包容、不問是非的自由論。這是離地泛民的右膠和後現代左膠,竟然可以論述結合的怪異原因。
價值,是用來判斷事理的,不能抽離經驗感受。缺乏判斷力的價值,只是一堆空洞的概念。普世大愛,只可當作道德期許。真的去愛時,到底還是要有實踐的範圍,始有實踐的可能。否則,普世價值只是一層虛無飄渺的理想、表面普世的想像,乃是神學鼓吹,是理論假設,無關人世,更絕非政治。「徒善不足以為政」,儒門心學,由仁生智,就是須要運用判斷力來「擇善」(明辨是非,以安善道),方能煥發行動力來「固執」(勇武實踐)。這是先賢之教,也屬尋常道理,中外皆然,古今無別。合理實踐得到的價值,自然普世通行,不必強調。反之,只有空託理想的普世價值,往往無法實踐。
離世泛民主張的普世價值,其荒謬之處,在於將價值的概念無限延伸,變得空泛而喪失判斷力,因而也使實踐的範圍擴大得脫離實際,變得抽象而喪失行動力。毫無判斷力來愛國,連丁子霖都不以為然。你以為面對中共、面對大陸人,是要人人學戴耀廷一樣「愛你的敵人」心無苦澀味嗎?
中共竊據大陸60餘年,其惡毒的統治心術,無日不在思想改造人民。文革時期,以權慾使民相鬥;改革開放後,以利慾誘民互噬。人民半推半就參與罪惡,與暴政同陷魔道,民間正義殆盡。香港街頭隨處可見的大陸自由行,走私倒賣、橫行霸道、侵奪本港物資及福利,一旦遭人揭發,竟大聲夾惡、無半分羞愧。對此,香港能不取回入境審批權嗎?能不復行《基本法》賦予的自治權,實施中港區隔嗎?然而,支聯會卻要港人包容「同胞」、「愛國愛民」,其實只是蓄意放棄正常的經驗感受與道德判斷,利用普世價值假設的「人人都是同質」的大愛意識,迷惑市民,掩蓋事實罷了。
真的愛國,要中國民主化,就要有合理實踐的可能,找出着手的起點。民主的基礎在於共和,民主的保障在於分權。一個民主而穩健的地方政府,靠的是有本土忠誠而自主的公民社會;進而,一個民主而穩健的邦聯國家,靠的也是有本土根基而自治的城邦。以分而求合,以自治分權的本土城邦,達成協商共和的民主國家,這個先後程序是世界各個民主國家建立的經驗教訓。香港由於歷史因緣及「一國兩制」的憲政徒序,具足城邦自治的本土基礎,正待完成。但離世泛民,就是寧可犧牲香港福祉,也要希求中共騎劫的、公民社會瓦解的大陸先行民主化。這不是別有用心,便是被普世價值指導所蒙蔽的政治失智之舉。
迷戀普世價值,會令人喪失判斷力而弱智,不再思考實踐的策略和技術。由普世價值異變的「普世主義政治」,更會變本加厲,令市民集體腦殘、消解抗爭的威力。因此,離世泛民高唱普世大愛的同時,總是與「和理非非」、「犧牲」等主題串連。猶如暗戀會使綺夢延長;現實中被壓抑的抗爭行動,會強化意念上普世價值的純潔。從無發生過的愛情,永遠最美;從無合理實踐過的價值,也因其虛無而得以繼續普世。普世價值之所以產生種種預設失敗的政治行為:泯滅道德判斷(愛國愛民)、摧毀政治主體(中港融合)、維穩抗爭(佔領中環),正是因為暴政造成的壓抑感,才是普世價值的養份來源。普世價值與暴政相輔相成,始終相隨,這是毫無政治承擔、卻又戀棧權位的無能反對派,才會採用的價值立場。
離地泛民的普世價值,不需要你多作思考來「實踐」,只需要你盲目迷信而「認同」。支聯會以普世價值迷惑民心、癱瘓民智,每年六四行禮如儀,發揮其「黨內反對派」的角色,利用香港來展覽良知,替中共默許民主呼聲的形象而粉飾,直至中共像過去承認反右錯誤一樣,下令平反六四,依舊統治下去。香港人,當你進入維園,守護燭光,可曾想過,支聯會高唱的普世價值,是為理想呼喚,還是為暴政續命?
六四的死難亡魂,我們應該悼念,但對於六四民主運動失敗之由,我們要的,卻是反省,恢復應有的判斷力,吸取歷史教訓,繼而謀求爭取民主的實際可行之法,這才算是對得起六四慘案的良知。否則,表達再多「毋忘」和「記住」,不過是自我感覺良好,一樣枉然。然而,這一切,不是離地泛民空談的普世大愛所能做到。
(全文完,上篇見於《民主不是普世價值──論普世主義政治(上)》)
延伸:
《熱血時報》六四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