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道和殺子文化

孝道和殺子文化



最近在網上流傳一張圖片,指出香港不但有「廢青」,更有「廢中」、「廢老」,這些上了年紀的人享受著社會的資源和權力,認為一切都是自己努力的成果,隨了累積多年的行業知識以外,對年輕人和社會環境的改變缺乏了解、對人文精神和民主自由思想等其他方面的知識理念也毫無關懷,十分符合社會學家馬爾庫塞(Marcuse)眼中「單面人」(one-dimensional man)的定義。年輕人批評老一輩的人,一向都被香港社會視為「無大無細」、不懂尊重,老一輩的人時時強調年輕人有責任孝順長輩(特別是父母),後輩的必須時刻對長輩有禮、聽話,不能挑戰長輩的「權威」。

千百年來,受到儒家思想的影響,華人社會乃至整個東亞社會一向強調「孝」。何謂「孝」呢?是不是關心、陪伴、供養父母就是盡了孝道?中國文化對愛護父母的態度和西方最大的不同,在於中國文化講「孝」,其核心的概念其實是「聽話」。《論語•為政篇》:「孟懿子問孝。子曰:『無違』。」順服父母、不違反父母的意思、尊重父母的意向和跟從父母的意願行事,就是中國人盡孝的方式,因此有「孝順」一詞,「順」的意思就是順從、聽話。儒家思想把孝推到一個極高的層次,儒家論孝的經典著作《孝經》曰:「天地之性,人為貴。人之行,莫大於孝。」孝被視為人的最高德行,是人和禽獸之間其中一個最大的分別。隨了孝順自己的父母,孝道也被推廣到更普遍的「尊敬長輩」、「敬老」的層面,對於一個年輕人來說,只要是年紀比你長的人(特別是老年人),你也應該表示尊敬和服從,畢竟人家「食鹽多過你食米」,年紀大就是一個人理應獲得尊重的理由。

只要是專制的政權,都必定有一套官方的統治意識形態,來讓人民順服,樂於接受專權政府的統治。當今的中國樂此不疲的大搞「反日」、「反美」、「去殖民化」,中國政府煽動中國民族主義作為統治工具,令中國廣大無權無勢的蟻民為了所謂「強國」的光榮而樂見自己的權利被徹底剝削。在古代的中國,孝就是專制王朝統治蟻民的工具。《孝經》曰:「夫孝,始於事親,中於事君,終於立身。」可見事奉父母只是孝的初步階段,孝的最終社會意義還是在於事奉國家、服從君主,以牢固君王的統治。《孝經》認為「孝莫大於嚴父」,把父親尊嚴、尊敬得近乎捧上神台是最大的孝道,但原來講到尾「資於事父以事君而敬同」,其實是想人民把尊敬父親的態度移植到君主,把統治者視為父親一樣尊重和服從。中國古今的統治者都希望人民(特別是反叛、具個性的年輕人)去犧牲自我的意志、意願和權益,乖乖服從管治,而孝也因此成為高度政治化的統治意識形態。

從今日香港的老一輩(特別是權貴)的言論,我們是不是看到孝這個統治工具正在發揮作用?吳亮星認為北京幫香港篩選特首有如阿媽幫兒子篩選老婆,就是把香港矮化為兒子,中國政府抬高為阿媽,要求香港人將孝敬、服從阿媽的精神轉移去孝敬、服從中國政府。筆者必須承認這個比喻是十分貼切的,因為沒有自由戀愛,阿媽幫兒子揀老婆,將會抹殺掉兒子的自由、喜好和個性,而中國不正是要千方百計抹殺掉香港的自由和自主嗎?

中國式的孝道管治術,由於要追求被管治者和晚輩的完全服從,最終必然淪為一種仇恨、輕視年輕人的「殺子」文化心理,嘗試毀滅年輕人的童真、創意、個性和理想。我們看到由老一輩主導的主流媒體和雜誌經常批評年輕人不上進,甚至批判年輕人地鐵不讓座,就是要貶低年輕人和要求年輕人盲目侍奉、服從長輩。雨傘運動期間,不少老一輩批評香港的年輕學運和社運人士「無知」、「受到煽動」,其背後反映的也是一種對年輕人的鄙視心理,從心底裡就不相信他們有自由意志,也憎惡他們對個人自由和獨立自主的渴望。《二十四孝》中有「郭巨埋兒」一故事,郭巨家境貧困,為了孝順自己的母親,把親生兒子埋了以免令母親擔憂。這個故事可謂孝道「殺子」文化的極致。

香港的年輕人,你們甘於被這個孝道殺死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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