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學聯由昨天起罷課一週抗議人大政改落閘。我朋友是中大的學生。我問他會參與嗎?他說,我支持,但我不會參與。因為,罷了又如何?大陸就會妥協了嗎?
他說,他感覺到大陸收返香港以來的改變。他永遠買不起樓,到處撒野的自由行,香港在各方面都愈來愈大陸化。但那又如何,有甚麼能做的?以硬碰硬嗎?也許我們「袋住先」,大陸知道香港「信得過」,就會一步一步的給香港民主。
他讓我想起子華大神在1997年「秋前算賬」提出的「愛滋論」。
「即係,有愛滋病你去唔去驗呀?你驗嚟做咩先?我驗咗你係咪醫得好我先?咁唔係呀嘛,咁我咪唔驗囉,我咪當自己無囉!到真係有,第時發出嚟咁咪死囉,係咪先?」
很熟悉吧?我真的常常都聽到這些話。「你反對嚟做咩呀,係咪反對咗就有用?唔係嘛,咁講咁多做咩啫?佔中示威係咪真係有用?唔係嘛,咁你做嚟做咩啫?公民提名,大陸唔畀就係無架啦,有咩好講?」
追求穩定,服從權貴,從來就是人性。在1963年耶魯大學心理學家 Stanley Milgram 做了人稱「米爾格倫實驗」(Milgram experiment,或稱「權力服從研究實驗」Obedience to Authority Study),目的是為了測試當權威者對實驗對象下達違背良心的命令時,人性所能發揮的拒絕力量到底有多少。而所得出的結果是,「服從」對於人而言,是天性。
「米爾格倫實驗」的內容是這樣的:實驗對象被告知扮演「老師」的角色,對隔壁房間的另一名被稱為「學生」進行記憶力測試。只要對方給出了錯誤的答案,他將按下 一個按鈕,控制器將使隔壁的「學生」受到電擊。此外,一名身穿實驗室工作服的工作人員將在旁邊作指導和監督。此實驗中,「老師」需持續地向「犯下錯誤的學生」進行越來越強的電擊,並需持續到實驗的最後。 但事實上,所謂的「學生」是由實驗人員假冒的,這一切只是 Milgram 佈置的一個局。
「老師」們看不見「學生」,但卻可以從聽見隔壁的「學生」的尖叫聲來假設出痛苦程度,下表為學生對不同電擊所作的反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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電壓 |
「學生」的反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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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5 V |
嘟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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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 V |
痛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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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 V |
說,他想退出試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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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 V |
大叫:「血管裡的血都凍住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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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0 V |
拒絕回答問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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超過 330 V |
靜默 |
在進行實驗之前,Milgram 曾對他的心理學家同事們預測了測驗的結果,他們全都認為只有少數幾個人──10分之1甚至是只有1%,會狠下心來繼續懲罰直到最大伏特數。
結果在第一次實驗中,65%(40人中超過27人)的參與者都達到了最大的450伏特懲罰──儘管他們都表現出不太舒服;63%的參加者一直持續到實驗的最後──即使在「學生」痛苦地尖叫,對他求饒,直到最終不省人事的情況下,「老師」還是在穿著白衫的研究人員的命令下,堅持到最後還是執行了所有強度的電擊。
每個人都在伏特數到達某種程度時暫停並質疑這項實驗,一些人甚至說他們想退回實驗的報酬。但沒有參與者在到達300伏特之前堅持停止──而在某些情況下,其實100伏特的電壓已足以致命──後來米爾格倫自己以及許多全世界的心理學家也做了類似或有所差異的實驗,但都得到了類似的結果。(參見維基百科相關條目)
對所謂的「權威人士」,我們本能地會去服從,去跟隨。就算與我們的信念相違背,就算我們一點也不喜歡這個念頭,但我們還是會選擇忍耐和想辦法讓自己接受。這除了是人性,其實也是從小潛移默化的結果。
我們小時候一定聽過長輩說,他們以前都是這樣做的,從來沒有出過差錯。「我食鹽多過你食米」,你跟著我這樣做就可以了,不會吃虧的。「不聽老人言,吃虧在眼前」。
我們也一定聽過長輩說,世事豈能盡如人意。做人不可以這麼倔強,要適當地低頭。「飯都無得食,講咩民主呀」。無論甚麼都好,硬碰硬無用的。最重要不要惹毛他,那說不定他高興了就會達成你的願望。「犧牲小我,完成大我」、「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濶天空」、「家和萬事興」。
我們一直聽著那些「古語」長大。我們都習慣跟隨我們骨子裡「服從」的天性。
我們都迷信著,苦日子總會熬出頭,我們總會苦盡甘來。在「甘」未來到之前,既然我們無計可施,我們就讓自己好過一點吧!「開心又要過,唔開心又要過,不如開開心心咁過」。
和《舒特拉的名單》裡面的猶太人一樣。當時所有猶太人都要在衣袖上鏽上星星臂章以作識別。而猶太人必需戴臂章的法規通過才不過兩天的時間,那些猶太的裁縫就已經做好了一堆各款各式的臂章,以每個三元波幣出售!
我們都迷信,只要一直 Be Good,我們的敵人就會心軟、就會滿意,就會給予我們想要的。因此,儘管現在很難受,但沒關係的。大陸不是常常說「大家都是一家人」嗎?「虎毒不吃 兒」!大陸不會害我們的。因此,不要反抗,只管巴結他們、苦行求他們吧!也許他們就會體諒我們。
即使聽見大陸妄言「你能活著就是恩賜」,仍然有人認為,大陸只是不放心,只是害怕。但只要我們繼續聽話,大陸會知道我們是乖寶寶,會獎勵我們的……
夠了,香港人到底要把自己矮化到甚麼程度,要強逼自己接受到甚麼程度?底線一次又一次的被橫過,核心價值被一個一個地破壞;我們卻只沉默地看著這個屬於我們的地方崩壞。
我們都不認為抗爭有用,不認為大陸會妥協。於是,我們就順理成章地停留在自己的「安全區」中。
香港就是一個每天被丈夫家暴的妻子。一次又一次的容忍,一次又一次的變本加厲。我們卻告訴自己,報警沒有用的,找社工沒有用的,找朋友傾訴了也是一樣的。離婚?離婚了他不給我錢我怎麼辦?我好歹都嫁給他十七年了,都算是一家人了……都一家人了他不會害我的吧?……其實都是我不好,如果我不是反抗叫他不要打我就好了。那他頂多就是摑我幾巴,最嚴重都是打斷我鼻樑,都不會撞我個頭埋牆!那我下次不出聲,不激怒他,他就不會打我這麼狠了。可能他漸漸會信我,漸漸不打我呢?慢慢來啦,畀啲時間佢改……他只是不習慣不用暴力解決問題……你哋做咩一直叫佢唔好打我啫?你哋咁樣只會激嬲佢,佢只會打更大力!……你們這些搞事的廢青真不和平,真暴力!
因為覺得自己能力太少,認為事情做了都是徒勞的,自己影響不到最終的決定,所以心安理得地做順民。就和《進擊的巨人》的人一樣,心安理得地貶低調查兵團的人。
把自己困在所謂的「安全區」,不敢往前跨一步的結果,就是即使有人領頭跨出去了,回頭告訴你,這有百利而無一害,但根深柢固對「安於現狀」的渴求,對「改變自身環境」的恐懼,他們會選擇放棄。
君不見有多少的上班族每天都在抱怨薪水不夠老闆刻薄同事碎嘴,但當你叫他們轉工的時候,他們會嘟嚷著,「唉算啦,做生不如做熟,當訓練下 EQ」;還有一邊說 CCTVB 維穩、一台獨大、節目質素參差的人,他們卻是忠實的觀眾。罷睇?我哋唔睇有咩用呀,情節太荒謬咪當娛樂恥笑下囉。
電影《隔世心鎖》中,在1942年的法國,猶太女孩 Sarah 和父母有一天被警察從家中帶走,當時Sarah為了保護弟弟而把他鎖在衣櫥裡了。結果她們一家被帶到「集中營」,一個廢置的運動場。運動場內部環境很惡劣,十分炎熱,沒有飲用的水,洗手間被封,有人忍受不住自殺了。當時有一名女孩 Anna 說,她有辦法讓警察放她出去。Sarah 的父親的反應是,沒有人會幫我們出去的。她的母親還說,沒有人會把孩子送到工作營的不是嗎?當時 Sarah 想把鎖匙給她,想請求她幫忙把弟弟放出去。可是她的父母立即阻止她,又斬釘截鐵地對 Anna 說,你逃不了的。結果 Anna 沒有因此而放棄,她相信自己逃得了的。最終,她順利從某警察手中取得文件,逃出了運動場。
香港人,不要再給自己藉口做沉默的幫兇。自己的香港,自己救。有些東西要靠自己爭取回來,而不是用乞的、用服從的、向天祈求敵人會突然良心發現賞賜給你。正如你不需要 苦行跪求丈夫不要虐待你,因為你本就該被善待。而即使「成功爭取」的機率再細,也一定比對方會良心發現的機率為高。所以,覺悟吧!